第二天我按时送饭上门,微笑着和她打招呼,好象昨天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似的。我边给她拿菜、饭边和她商量。我介绍说,中国菜有好几个著名的大案系,各个菜系都有其独特的风味,应该对每个菜系的菜都尝尝才好。我对她说,如她信得过我,每天我为她配菜,保她吃得满意。她同意试试。出人意料,这一难题就这样轻易地解决了,大厨和我都很高兴。这以后,每换一道菜,我就凭着现学的一点常识给她讲解各个菜的特色、风味。她很满意,对我的态度也大为改观,在给小费时,还没忘了把那天夺回去的5 块钱也补给了我。
又一个下午,我送饭去,看到史密斯太太和她新请的一位大胖子黑人保姆,正对着起居室天棚上的吊灯发愣。我问发生了什么事?回答说,6个灯全不亮了。我说可能是灯泡坏了,或者保险丝出了问题,先给我一个好灯泡试试看。我顺手拉过一把椅子,踩上去换上新灯泡,立刻亮了起来。胖保姆又让我去卫生间看了洗手池流水不畅的水管,问我可有办法修理?我让她拿来一把钳子和一根铁条,不一会儿就修好了。她俩又都高兴地说我能干。史密斯太太还说我给她配的菜好吃,每天都不重样,使她的体重都增加了,她担心这样下去会走不动路的。我说:“请放心吧,不会的。中国饭菜好吃不胖人,你吃了只会更加健壮和美丽。”她听后满脸欢喜地笑了。最后,她执意要给我10块钱小费,我见她心情很好,就故意打趣说:“帮客户干些力所能及的活,是志愿的,而硬要给小费,是否也有强加给人之嫌啊?”史密斯太太吃惊地一怔。胖保姆忙说:“齐先生你应该收下。要是请人来修,20块钱恐怕都不成的.”史密斯太太接着说:“‘按劳付酬’的名言,你不该忘记。大学生干这些事,就应得到相应的报酬。”我故意逗趣地说:“想不到史密斯太太还是马克思的信徒。”她说:“不,你错了,我只信奉真理。”这以后,我和这两位妇人的关系逐渐变得融洽起来,我称呼胖保姆为“胖婶”,她很高兴。就连那条丑陋的狗,也随同它的主人对我表示友好,每当我上门来,它都扑上来,摇头摆尾表示亲热。我可和它亲热不起来,总想踢它一脚叫它快快滚开,但一想到“打狗还得看主人”的箴言,也就不好下脚了。
有一天,我按时到了史密斯太太家,见她一个人在玩牌,我站在一旁看。她看了我一眼,问:“会玩吗?”我说:“会一点儿。” 她问我若没有别的工作和课业可否留下来玩牌。我坐下来,上手洗牌,她一看我洗牌的熟练劲儿,先是一惊,接着又笑着说:“年轻人你说了谎,不是会一点儿,而是会很多。”我笑笑,和她玩了起来。我连连做赢家。她又笑笑说:“你不仅会很多,而是个大玩家。”我笑而不答,不想告诉她我在大学里桥牌比赛时是拿过名次的,当然是名副其实的玩家了。她打量我半天,和我商量,她每天要的那份外卖,可以最后一个送来,有空闲又不影响课业,可否留下来玩牌?她按钟点付给我酬劳。我说:“不,我也喜欢玩牌,付给酬劳,完全是强加给我,我不能接受。”她笑了,很开心,如同她赢牌时笑的那么天真。有时她赢牌时简直像个孩子,高兴得拍手打掌;而输牌时,则唉声叹气难过的不得了。这小小的纸牌戏竟能拨动这老人这么大的悲喜情愫,说明她太孤寂了,太需要“人间烟火”──与人交流,得到人们的关爱和生活乐趣了。这也许和美式生活方式不无关系。在美国,子女满18岁一律“放飞”出去;崇尚两人“世界”和个人独居;邻居老死不相往来……报载美国有的独居的老翁、老太死了数月或数年(有一位老太死了6年)之后,才被修理水电管线的工人会同警察打开门发现尸体。因此,对史密斯太太那么刻意留我玩牌也就好理解了。每当空闲时,我都愿意留下来陪她玩玩牌,并故意输给她几盘,让她高兴和睡个好觉。有时候,玩一会儿牌,就休息一下,边喝咖啡边聊天。聊中美文化,历史和哲学;聊风情和习俗。她对中国的老庄哲学特有兴趣。可惜我在这方面是不合格的,急忙请爸爸在国内找两本老庄哲学的注释本寄来,用于临阵应对。在交谈中,史密斯太太谈了她的经历和婚姻。她是学生物化学的,而在中学时代对世界史和地理特感兴趣,曾幻想过有机会周游世界,去亲身印证书本上所写的方方面面。由于种种原因,她只去过欧洲几个国家,亚洲只去过越南和日本。年轻时的梦一直没能圆。史密斯先生是学医的,两个人在社区工作时,相爱而结婚。婚后不到4年的时间,史密斯先生应征入伍去越南打仗,刚一年多的时间就染病回国,最后因胃萎缩吃不下东西,而过早地去世。她对美国的称霸世界,处处以世界警察自居非常反感。她说她不是从受害者家属的立场出发,而是从一个普通的世界史爱好者角度来看问题。每次的反战活动,她都积极参加。史密斯先生过世后,她又结过两次婚,都不幸福,也没生育。现在她在市区有一间专营药物的小门市部,主要是为老年人配制保健类的药品。她还计划着存下点钱,去实现周游世界的梦想,第一站早已决定是中国和印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