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很不幸,由于美国移民政策的临时变动,对边境偷渡的行为施以非常严厉的监控,那一年所有的“美国之行”几乎都以失败而告终。美国走不了,所有的偷渡者几乎都骑虎难下,被迫选择了“中间路线”——改走欧洲其它国家。进入德国后,再兵分两路,去自己的目的地。由于我和其他的偷渡者都有亲戚在荷兰,我们就选择了荷兰。而蛇头之前关于“一个半月到美国,到不了美国赔钱”的美丽谎言,刹那间也变得灰飞烟灭。
就这样,我和同行的22人浩浩荡荡地坐飞机去了捷克,再由捷克飞到解体后的苏联,在那里的两个星期内,我们又一次等待时机,准备随时“出洞”。在前苏联的日子里,我们经历了有生以来最恐怖的事情——中苏悍匪持枪抢劫。
原来,收到消息的几个北京人和苏联人开着卡车来到“暂住地”,在一英尺之厚的铁门外,这伙劫匪端着冲锋枪和手枪,他们用扁的钢筋砸铁门,打算打破门锁后绑架偷渡客,再向“富得冒油”的蛇头要赎金!
——这些惊险的场面,让我们做梦都没有碰过!在偷渡的无数个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所有偷渡客的生命像草芥一样地悲哀,因为随时都可能被劫匪干掉!突然间,那种与史无前例的死亡和恐惧,离我们是那么地近!我们第一次惊心动魄地觉得,自己的生命像吊钢丝,随时可能死无全尸。
所幸固若金汤的铜墙铁壁最终使得凶悍的劫匪束手无策,我们很幸运地逃过了一劫。
原以为可以马上脱离魔爪了,哪知道计划不如变化!由于交接出了事,两星期后,蛇头临时改变了原来决定,我们再一次从苏联坐火车回到了捷克。在捷克的一个星期里,为了避开边防的视线,我们踏入了渺无人烟的古森林,白天藏在地洞时,每天靠吃一根香蕉维系生命,等到半夜没有人巡逻的时候再前进。由于亚欧一带都是山脉,为了赶路我们甚至还翻山越岭、匍匐前行。最可怜的是那些女偷渡客,遇到深长的结冰水沟跳不过去时,通常都是两个男人一个抬头一个抬脚扔过去的。
就这样,夜以继日“埋伏”在捷德交界处的我们,随时蓄势待发。那时候,冰天雪地的东欧地区下着鹅毛大雪,穿过捷克的一座雪山就是德国的镜内,但德国和捷克的边境却是密布的高压电网。面对着这个1米6高低的电网,我们只有半分钟的时间,因为半分钟后,电网上的“罐头”会让整个报警系统自动报警。
到达边境后,德国边境接应的四个越南人熟练、迅速地用几层厚厚的军大衣铺在电网上,让我们不接触高压电。我们以最快的速度爬过了随时夺命的电网,果然,半分钟后,德国边界的警报响了。
熟悉地形的越南人开车技术也是非常地了得,玩命般地飚车,很快就耍开了追踪的警察。进入德国后的第三天,蛇头打电话让我和家里人通了电话,我的家人在中国把现金一次性地付给了蛇头,之后蛇头便把我安全地送到了荷兰。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经历了偷渡的生死,我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因为我一度认为自己的命都是从死神手里捡过来的,往后再怎么样的困难和挫折再也难不倒我。
5月17日晚上,我到了荷兰的Eindhoven,在亲戚家住了一夜之后,次日去了Best的难民营编了一个故事报了难民。作为难民,我可以每个月可以领取445的荷兰盾,此外,吃住、医疗和日用品等都由当地的政府统一义务安排。
我基本都不在难民营里,为了还出国的债务,一个星期后,我偷偷地去Assen打工,吃住都在餐馆里。平时每天工作11个小时,遇上周末则高达13、14个小时。这家中餐馆是由马来西亚的华商开的,作为洗碗工,除了每个月可以休息五天以外,还可以拿到850荷兰盾的薪水。
没想到一个月后,我被难民营分到了Leeuwarden。作为难民,每个星期必须履行去市政府签名的义务,而签名的时间只有半个小时。我是每个星期二休息的,为了赶上次日九点的签名,我往往都是半夜下了班之后,乘夜班车过去,第二天签了字之后,又匆匆地赶往家里,所幸荷兰的交通发达,随时有车。我在餐馆是出了名的勤奋好学,三个半月后,我的工资也涨到了950荷兰盾。
两个多月后,我换了工作,去了荷兰与比利时边境的一家也是马来西亚华商开的餐馆炸油锅,而此时我的工资也高达1600荷兰盾,半年后,加到了2300荷兰盾。这家餐馆也很繁忙,厨房里有12个工人,往往都是早上10点半开工,到了晚上11点半收工,而到了周末,夜里一两点钟收工都是平常的事情。
在这期间,难民营公派“家庭朋友”来辅导我心理的台湾人言女士叫我每周一至周五去读荷兰语,连续读完三年就可以拿到荷兰护照,但是,我根本就没时间去读书,每周二去难民营报到来回奔波已经累得我够呛了。我在读了两个星期的书之后,终于坚持不下去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虽然我很想有时间去读书拿到荷兰护照,但工作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毕竟国内一家人还要靠我挣钱生活,况且家里还欠着那么多的帐要还。
由于我所在的餐馆离难民营非常地遥远,为了每周二准时去签到,我和同时分在难民营其他的三个中国同胞约好了,两个人两个星期集中休息两天去帮其他两个一起签到,因为一天的来回根本赶不上。
大概掌握了厨房技术的我看看在该餐馆没有更好的发展前途,于是跳槽到港口城市Tilburg的一个香港人开的中餐馆管做厨房,厨房里总共9个工人,除了我以外,其他8个都是香港人。原以为在第三家餐馆里也只是一个短暂的临时工,没想到这一做,竟是11年,从刚开始的3600荷兰盾到2005年的2200欧元,我的工资几乎年年都在上涨。
香港人比较注重休假,虽然我每周只有一天的休息,但他们提倡“收早方案”,也就是如果我是星期二休息的话,那么星期一晚上8点钟我就可以收工了,等到星期三下午4点才上班,这样一来,其实相当于休息两天差不多,此外,香港老板还给我每年18天的假期,因为有难民的身份,趁着假期的时候,我也会去周边国家法国、德国、比利时等国走走。
由于没有合法的荷兰身份,在荷兰我根本没法寄钱回国,为了解决这个难题,我通过打工认识的朋友帮我汇钱回中国,而报酬就是30‰的抽成,也就是1000荷兰盾,我要给他30块的寄费。
工作稳定了,我的心也踏实了,虽然在国外很苦很累,但眼泪总往心里流,每次打电话都是“报喜不报忧”,我觉得一个真正的男人应该敢于承担整个家庭的重担,即便我在国外再怎么辛苦,只要我的家人生活过得快乐、幸福就够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国外孤军作战,目的无非是为了给自己的妻儿创造更好的条件。每次往中国汇钱,我都有一种成就感,因为我觉得我自己是为整个家庭在付出。(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