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我就不打算去烦嚣热闹的清迈而选择了宁静质朴的清莱,因为能够重新审视自己记忆最深处的朦胧印记是否只是一个凭空想象的花园,原本就是另一次孤清之旅。尤其当我觉得生命渐次被忙碌的日程反复乘了好几倍,又措手不及被量化为一串模糊的数字之后,顿觉生命的阶梯已然日益逼近通往天国的那一幅月历,不,是日历。于是就不得不对人生曾有过的梦想和羁绊,希望趁早作出一番重新的梳理,否则,等到下一次上山看花时,也许,已经是花自飘零水自流了。
5月底的清莱府,游人不多,这倒让我多了一份舒坦自在。我在梅郭河边的宁郭度假宾馆小住两天后,感觉该是上山看花的时候了,虽然我明知这个季节根本不是赏花的季节。
听说初冬时节旗山,山花才会开得最美丽,但我从没忘记统子给我捎的来信里是说这么说的,“真的很难忘那一次初冬的镰仓之行,虽然我们看不到盛开的紫阳花,但我仍然喜欢漫步走在两旁尽是瑟缩凋敝的紫阳花径,因为来年她们就会开得更美丽。”倏地,我想起许多年前和你初次从嘈杂拥挤的南昌客运总站,搭乘简陋的公车,一路直奔庐山的那次际遇。
在冬日微暖的斜阳夕照里,我们走在没有游人但据说是白居易曾经漫步的花径。那冷冽刺骨的山岚,格外的刻骨铭心,而如琴湖上的那一轮落日,也显得特别圆满笃定。我不曾感到一丝的遗憾,也根本没料到回来后,你必须经历那么一次生命的磨难,而两个新生命的斗争,终究只有一个能够存活下来。一转眼,那已经是17年的往事了,坚强存活下来的小生命已是亭亭玉立一少女,此刻她当然有她自己对人生的向往和期许,而林清玄的睿智名句又萦绕在我耳际响起,“原来,‘如意’或‘不如意’,并不是决定于人生的机遇,而是取决于思想的瞬间”。诚然,能够继续耳聪目明地思想,已是人生的一大福气!
山峦和雾霭交织成织不完的“思愁”
抬头眺望泰北旗山上那迎风飘拂的无数幡旗,我知道,再美丽的花朵,如果没有经历凋落,又哪会有生命的重新绽放?就如当年选择沉入如琴湖底的落日,也总会有再次升起的一天。因此,这次北上旗山,与其说是赏花,倒不如说是体会花自飘零水自流的自我沉淀和释放。
我反复思量,山峦和雾霭,是如何交织成一匹永远织不完的丝绸,嗯,也是“思愁”,思考的忧愁,是如何造就了一个泰北的小瑞士,让贵为母后的她,一生一世为万千子民的福祉而牵肠挂肚?在这栋泰欧风格雅致融合的行宫里,她最经常思索的是什么呢?凋零落寞的花季,诡异璀璨的星座,还是如何把那原是满山遍野盛开的罂粟,尽快改变成一个让子民得以学会自给自足的耕地?于是,一个新愿望、一个生命终于诞生了。
思维孤独是六种孤独里最大的孤独
北上清莱,我行囊里有两本书,一本是台湾年轻的边境流浪者谢旺霖的《转山》,另一本是已届耳顺之年的蒋勋的《孤独六讲》。原本想一路上两书交替地看,但反而是先把《转山》一口气看完之后再看《孤独六讲》,而心中竟冉冉升起一股会意的欣喜,尤读到“思维孤独”这一章里时,更心有戚戚焉。
蒋勋是这么说的,“思维孤独是六种孤独里面最大的孤独。作为一个不思考的社会里的一个思考者,他的心灵是最寂寞,最孤独的。因为他必须要先能够忍受,他所发出来的语言,可能是别人听不懂的,无法接受的,甚至是别人立刻要去指责的。……如果你自己都不是自己了,只是被社会机器利用,没有思考能力的角色,对社会的贡献只是‘小用’。”我想起去年5月游走在越北的山区,对“天高地厚”这四个字,终于有了一番更真切的体会,因为不论是在竞争激烈的职场上或芜杂忙碌的生活里,确实还有不少不知天高地厚,日日既苛求他人又折磨自己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