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彦 之

    偶然在报上看到：内地孔子第七十七代孙孔德成先生逝世，孔德成先生在民国不再是衍圣公，而是改为奉祀官。解放前到了台湾，任“考试院院长”，他的姐姐孔德懋在内地曾当选为六届全国政协委员，由她的女儿整理出版《孔子内宅轶事》。由此不禁颇生出一番感慨。旧时代讲尊孔，故自幼也读过几天“子曰诗云”。后来稍长，听长辈们说及孔圣人家后代的轶事，才知圣人后裔也并非代代人人皆显赫。

　　学书法的大约都知道“玉虹楼碑帖”这一珍宝，前数年还曾在北京隆重展出过。其作者便是孔圣近支后裔孔继涑。孔继涑勤奋治学才华过人，曾主持孔府事务。后来由于北京皇宫中有人观测星象，算到孔继涑要篡真龙天子皇位。在位的乾隆皇帝便立即派人抄其家，因之孔府也把他驱除出族。从此，他十年未下其居“玉虹楼”，而专心苦研书法，集历代名家书法精工摩刻，辑为《玉虹楼碑帖》达584块之多。法帖分14类，分“玉虹楼帖”、“玉虹续鉴真”、“谷园摩石”等，法帖卷为乾隆时书家张照以行、草、楷多种字体书写，张照在乾隆时负书名，据说受到乾隆皇帝欣赏，常为乾隆皇帝代笔。孔继涑晚年蛰居于北京，以长年忧郁竟客死异乡。他的后代世世冠以“罪人之家”，受尽凌辱。

　　孔继涑的胞兄孔继汾遭遇更为凄惨。孔继汾以衍圣公亲叔身份主持孔府家务。又苦心研究孔氏家族礼仪、典章，著述甚丰。十四岁成贡生，后又到北京任国子监中书、军机处行走等职。当时文字狱之风正炽，未料有人将他著述中的一句话“于区区复古之心”说成是对清朝制度不满，山东巡抚便星夜将孔继汾押到省衙审讯，后又奉乾隆之旨将其解往北京交刑部与大学士九卿“严加讯究”。虽经孔继汾一再解释，仍被从重发配伊犁充军。当时孔继汾已经六十多岁，不久就死在充军路上。他之子孔庆森为清代著名汉学家，其著作为当时的学人所重视，但由于乃翁之故，一生亦不得志，颇为落魄。

　　再有《桃花扇》之作者孔尚任，也是孔圣后裔，生前亦不得志，记得当年笔者青年时代即涉猎过他的诗文，对他之身世颇为同情，还曾抽暇到成贤街访过他的旧居。他在北京当过国子监博士，历时九年写成《桃花扇》，轰动京门，遂引起朝廷不悦。据说康熙帝曾连夜遣人向孔尚任索取稿本，“御览”之后，旋被罢官。但他比孔继涑、孔继汾兄弟命运强多了，总算是平安回里、叶落归根。他的墓至今还在曲阜孔林之中。而当年孔继涑被开除族籍，死后是不能入孔林的，只能葬在孔林之外的野地里，这也是旧时代斯文扫地的一段痛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