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姜振才

    离开故乡30多年了，虽然随着岁月的流逝，童年的往事大多已经淡忘了，但故乡夏夜的蛙鸣，却记忆犹新，经常撩拨得我一夜夜梦醒。

　　童年的故乡，每到春末，就能听到寥寥落落的蛙声，似乎在向人们报告着夏日将要来临的信息。到立夏之时，蛙声渐密渐骤，特别是到傍晚时分，村里的池塘和村外的河岸，蛙声四起，忽近忽近，缓急有致，此起彼落，像是有成千上万只青蛙，以广袤的大地为舞台，正在举行着一场场盛大的歌咏比赛。我和小伙伴们到田野割草或捡柴回家，一路聆听着悠扬的蛙鼓，只觉得温馨而恬意。特别是在月朗风清的夜晚，躺在葫芦架下，微闭双眼，静听蛙鸣阵阵，只觉得心儿是那样愉悦，只觉得我的家乡，宛若一朵娇媚的映日莲花，摇曳在生动的蛙鼓声里，孵化着一个个甜美的梦。

　　青蛙的一生都沉浸在歌唱的梦幻中，从蝌蚪开始，就游弋于乡村的一片片水域里，就像一尾尾逗号涉行在诸子百家之中。待长成青蛙后，就是一个个出色的歌手了，摇其长舌，鼓其白腹，在柳丝拂摇的池塘边，在水荡涟漪的小河畔，在郁郁葱葱的芦苇荡，在乡村一望无际辽阔的舞台上，淋漓尽致地引吭高歌。不管哪个时段，它们的歌声都是那样底气厚重，浑然天成，韵味十足。

　　聆听蛙声，听着听着，会听出蛙们的歌唱就是一部完整的协奏。先是一只两只“呱”、“呱”地领唱，之后就有成片的蛙声应和，这响亮的鸣唱，时如急鼓，一阵紧过一阵；时似潮起，一浪高过一浪，在宁静的夜里，如同天籁，响彻周天。

　　记得儿时的一个夏夜，我曾天真地问父亲：青蛙在唱什么？曾长年在北京工作的父亲思索了一会，告诉我：它们在唱生命的美好。当时我对父亲的回答似懂非懂。长大了，我仔细聆听青蛙的歌声，琢磨出它们不但在歌唱生命的美好，还在歌唱天地、万物、生灵和睦共处的和谐与友爱，歌唱乡村的美丽、丰收的喜悦和成长的快乐……

　　童年时和小伙伴们在小河里游泳或摸鱼，一碰到岸边的芦苇或灌木，就听到“嘭”地一声，一只青蛙跳了出来，带出一串水珠，溅到脸上，好不清凉。有时看到一只青蛙卧在大荷叶上，鼓着眼睛看着我们。我和小伙伴们一个猛子扎到大荷叶下，想逮住青蛙，刚一露头，机灵的青蛙便高高蹦起，扑通一声跃入河中，像是在与我们捉迷藏。

　　宋代著名词人辛稼轩的《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一词写道：“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印度上古诗集《梨俱吠陀》中有这样一段话：“默默沉睡了一年，似婆罗门守着誓言，青蛙现在说话了，说出这雨季最潮湿的语言”。

　　这些诗句和文字很好地表达出喜闻蛙鸣的美妙和愉悦。

　　生活在以钢筋水泥为基调的都市丛林，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蛙声了，身心时常被劳作的疲惫和种种无由的烦恼所困扰。静夜里，每当想起故乡的蛙鸣，就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思念萦绕在心头。我怀念那聆听蛙鼓的童年时光，敬畏那些乡村歌手无拘无束，天然率真，声情并茂的歌唱。正是它们天籁般的歌唱，滋润了我幼小的心灵，丰富了我的童年生活，使我在人生的旅途上，学会了对每一个扑面而来的日子充满感恩和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