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汤子祺
张大千18岁的时候,在日本早稻田大学读政法的二哥张善孖来信,让张大千到日本去留学。
这时候的张大千已经长成大人的模样了:阔脸盘,宽额头,浓黑的络腮胡,健壮的体魄。四哥也同意二哥的意见:“八弟应该出去见见世面,闯自己的路。”
张大千告别了父母亲,离开了家乡,东渡大海来到了日本。他先到东京与二哥见了面。二哥主张他应该上和绘画有关系的学校。后来张大千来到京都,考入京都艺术专门学校学习染织。
染织是一种装饰性的织绣工艺,和绘画不同,但在结构、线条等方面和绘画有相通之点。张大千在学习染织技术的时候,特别注意学习色彩、构图、装饰等方面的知识。
京都又叫西京,是日本幕府时代的古都,已有一千多年的悠久历史。这是一座美丽幽静、古香古色的古城,不仅有故宫、平安神宫等古迹,也有琵琶湖、岚山那风景宜人的名胜。在这座古城里,有很多书画店。张大千特别爱逛书画店,尤其对日本德川时代的浮世绘发生了浓厚的兴趣。浮世绘是一种日本的民间绘画,以表现民间习俗、风景人物为主,线条简练,色彩明丽,具有浓郁的日本民俗气息。张大千很喜欢,他学得这种日本民间绘画不做作,生动、自然。那些用简练线条勾勒的人物形象,给张大千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张大千在日本的3年中?熏画了很多的毛笔写生画?熏富士山、岗山、琵琶湖及一些寺庙,都在他的笔下栩栩如生地表现出来。张大千出名以后,这些写生画在日本出版。我们今天翻看这些写生画,可以感受到很浓郁的日本画的韵味。
张大千有两个最要好的同学。一个是朝鲜同学,英语说得好,张大千就向他学英语;一个是日本同学,张大千向他学日语汇语。3年下来,张大千的日语和英文都会讲了,只法这英语用得不多,没有日语流利。
有一次,朝鲜同学因为说起了英语,引起了那位日本同学的不快。他讥讽这位朝鲜同学是“亡国奴”,学会英语将来也是要为别人当奴才的。朝鲜和中国的台湾,在甲午战争后,都被日本强占。所以,讥讽朝鲜同学也无异于讥讽张大千。那位朝鲜同学当时就流下了眼泪。张大千更是怒不可遏,他当时就宣布和这位最要好的日本同学绝交。因为他不能容忍人的尊严和祖国的尊严受到侮辱。
这一夜,张大千失眠了。他想了很久很久,他想起白发苍苍的父母,想起了家乡的甘蔗林、芭蕉井,想起长江两岸的青峦、三峡的陡壁悬崖和岸上纤夫们低沉忧郁的川江号子……他明白了一个道理:祖国不强大,作为一个中国人在海外总会被人欺负。他暗暗在心里立下了誓言:“今后无论我走到哪里!哪怕是在外国的土地上,只要我不死,我就只说养育我的故乡话——四川话!”
第二天,张大千马上聘请了一位在中国长大的日本人当他的翻译,他坚决不再说一句日本话了。其实张大千只有两个月就要毕业回国了。很多朋友不理解:张大千会日语,这样做既费钱又不方便,何苦呢?
张大千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立下的誓言,一辈子也没有违背过。他在世界上好几个国家居住过,在美国居住了10年,在巴西居住了17年,尽管他会说英语,但他仍然只说中国的四川话。在日本留学的时候,张大千还穿过日本的服装——和服和流行的洋式学生装,但从那次以后直到他逝世,他始终只穿戴中国式的长衫和鞋帽,绝对不穿西服。这种以特殊方式表达出来的强烈的爱国情感,一直贯穿着他的一生。
张大千在日本的最后两个月,真是度日如年,他越来越思念自己的祖国和家乡。
1919年,张大千完成了他在日本的学业回国了,但他最终成为一个享誉海内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