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白 刃
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准备将抗日战争和以后写的几十种书结集出版,请中国延安文艺学会的同志们把关,组织编辑委员会。陈明会长推举雷加同志列首位,无论创作成就和年龄大小,他都当之无愧。我打电话征求雷加的意见,他笑呵呵地说:“不胜荣幸!”
我每次见到雷加同志,他总是乐呵呵地和我握手叙谈,给我留下“乐天派”的印象。
雷加祖籍山东,1915年生于东北安东(今丹东)。他身材魁梧,是个彪形大汉,却没有东北大汉那股令人生畏的脾气,见到他的人都觉得和蔼可亲。
去年春节,中国作家协会假北京饭店举行联欢会。会前孙肖平同志约几位五十年代中国作学文学讲习所(原中央文学研究院,现在的鲁迅研究院)的同志在王府井一家餐厅吃饭。雷加的女儿刘甘粟用轮椅推着父亲进来。餐桌上的人全都起立欢迎。雷加笑容满面挨个和大家握手,谁也料不到这位精神饱满的老大哥,竟在一个月之后离开了他的亲人,离开喜欢他的朋友,离开广大热爱他的读者,俏俏地走了。
我说他俏俏地走了,指的是雷加为人低调,怕给人添麻烦。他早就立下遗嘱,要求丧事从简,不发讣告,不举行大规模遗体告别的追悼会,以致他走了几天,我才从北京市文联听说。打电话到他家中,他家人说我们年岁都很大了,到八宝山看见遗体过份伤心,会影响健康,所以没有通知。
雷加大我三岁,他家在东北,我家在闽南,天南地北,可我们有许多相似的经历:都是1938年到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学习,在抗大加入中国共产党;都是1939年到敌人后方参加抗日战争,他到晋察冀八路军115师,我到山东八路军115师;都是喜欢文学,一辈子从事写作工作;建国以后,我们家都在北京,都是经常往下跑,到农村、下部队、到水利工地。他到三门峡水库,我到荆江分洪、佛子岭和官厅水库。到基层我们都参加劳动,采访工地先进人物和英雄,写成文章发表;建国后,国务院副总理兼轻工部长黄炎培,调他到轻工部管理全国造纸工业,如果干下去必然是个副部长,但雷加不想当官,一心从事文学工作。1948年,我在东北后勤,辽沈战役前,想到前线当记者,后勤主任给我封官许愿,不让我到前方,我向联政请求,被撤职才到前线,写了许多辽沈战役的战地通讯。
历次政治运动,我和雷加都走着坎坷的道路:反胡风时,雷家因为给胡风办的《七月》上,发表过几篇文章,在胡风反革命集团另一批信件中就有雷加的大名,所幸后来没有公布,逃过“胡风分子”的命运。同样的,反胡风时我在文学讲习所说胡风在三十万言书中说的“五把刀子”,不过是两把刀子。总政文化部长陈某,说我比胡风还高明,替胡风归纳为两把刀子,想把我打成胡风分子。幸亏我已响应中国作协的号召,转业到北京市文联,当了一个不占编制,不拿工资,靠稿费生活的所谓职业化作家。总政文化部派人到北京市文联,要文联把我打成胡风分子,文联领导顶着来人说:“我们不了解情况,要整你们把他调回去整!”因此我逃过了一次厄运!
1988年夏天,应黑龙江农垦局的邀请,中国延安文艺学会组成学习访问团到佳木斯,访问了宝泉岭、完达山……许多农场。从黑龙江到乌苏里江,行程数千公里。访问团成员有雷加、陈明、白刃、康濯、周良沛和涂武生等同志。年龄最大的雷加,身背照相机,健步地东跑西走为大家照相,恨不得把整个北大荒都收入镜头!
一个月后,我给香港《文汇报》和《大公报》写了《黑土地》和《家人北大荒》一系列文章。
说了许多相似的经历,可也有不同的地方:雷加文笔犀利,好些作品写得比我好,在读者中影响大,在人民心中威望高,是永远值得我学习的老大哥!(作者为归侨作家,代表作品有《兵临城下》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