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美国】瞿祖红
“咱们工人力量大”,“歌如潮?熏花如海……”“五月的鲜花……”小时候一到“五•一”国际劳动节,学校不是大扫除,就是学劳模。高音喇叭响着嘹亮的歌,还得为交篇作文写心得。
因为是过节,作文还多了游园气氛的素材。嗯,“五•一”是我的生日,没人顾得上。就是没法写。那时候写生日最流行的就是首先申明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多么幸福啊”,幸福归幸福,但还是写别的吧。家里呢,这天的饭菜自然丰盛许多,我就等那块蛋糕。
那时的蛋糕可是要用粮票才能买的。同时,还有一段“忆苦思甜”讲给我听:我1961年出生,但1960年起就已经买不到什么营养品了。我妈在安徽辛苦工作,积攒下所有的假期回上海娘家生产。一路十几小时的火车颠簸,好不容易到了上海,第二天正逢“五•一”。大家就一起出门吃个饭,庆贺一下。刚吃完早餐,遇到了五彩缤纷的大游行。那浩浩荡荡的壮观场面,我妈一看完,就幸好被陪拌在一边的我姨妈等亲戚拦了部轿车,送到第一人民医院。就这样,早产2周多的我,瘦瘦弱弱地来到了劳动的红五月。后来的正宗老中医,只要一搭我的脉,就说典型的先天不足。
庆幸的是,虽然单单簿薄的,我倒长的很高,高得上课坐最后一排,排队站最后一个。大扫除的时候,还满积极的,就是头疼校长带着一帮人来检查。有一年,班里来了个新同学,是劳动委员,凭着体力脑力加魄力,本班首次得了个卫生大扫除第一名。让我骨子里对劳动有了荣誉感。等长大了,想想当时墙上贴的劳模画像,虽然亲切,好像跟现实没什么关系。
到了美国后,一过红五月的生日就非常开心。不光许多饭店推出“生日免费”,还因为母亲节正好在五月的第二个周日,所以从四月底商家就开始了各种女性消费品的促销。过生日自然成了购买有用没用的美丽首饰的大好借口。几年下来,林林总总的一大堆金光白光,红绿相间,五光十色又单调平凡。于是,有一年老公大大浪漫温馨了一把,买来整套的白金钻石珠宝。这才知道,顶着这些几万美金的行头,得非常的淑女,生怕不小心掉了其中的一粒钻石。这些东西算是当艺术品来欣赏呢,还是当身份的象征呢,于是,统统束之高阁。
还是回过头来从新摆弄那些虽不起眼,但能随四季衣物而变幻无穷的平常饰物。就比方好高骛远,追名逐利终不如脚踏实地,追求梦想,做平凡的劳动。最开心的时刻,莫过于举棋不定后毅然决定开创一个新的领域。虽然艰苦疲惫,但点点滴滴的劳动积累,不断让人感觉充实而快乐。
我们做的是光通讯器件领域的生意。1995年刚开始时,小小的。但自1997年起,许多公司纷纷上市,许多客户朋友坐直升机似地爬上了主管的位置。大家一起吃顿饭的时候,有看到个硬币的,就有人说,别拣了,只要卖一股,就够饭钱了。最高的时候,每股冲到200多美金的多的是。我们的定单也源源不断。好多次,实在忙不过来,我便亲自开车送货。有次,碰到位老板,居然问我要不要去他部门做个仓库主管,然后培训做销售。我说想一想。刚离开,客户朋友即打电话来:嘿,隔壁部门老板招人招疯了,人家老板娘认也不认识,就要招进来做!这些上市公司扩张起来,成天宣传的就是翻倍成长的速度:销售份额,开发项目,人才补充。我说:这阵势算什么,我们的大跃进,三面红旗你们见识过嘛,差远啦!不幸言中,这种号角吹了没多久,美国股市大崩盘,泡沫了一场。大家再聚时,看到那枚硬币了吧,捡起来,那一枚也值好几股呢。
回想这几年,像看见一大堆人在开采个金矿,而我就坐在旁边卖卖铁锹和镐头。突然一哄而散了,我虽然赚了个钵满盆满的,面对着卖剩的一堆铁锹和镐头,山穷水尽疑无路吗,我们主掌了团队,自己采挖了。所谓劳动创造财富,劳动创造中的突发奇想所带来的新的科技突破,让我明白有必要投资一些中小型有潜力的企业,希望它们能平稳发展,在正规管理下能产业化。从而步入上市或盈利的正常轨道,造福人类社会。
1999年开始,国内宣布“五•一”有一周的假期。在美国我虽然过着劳动的红五月的日子,但想到是自己的生日,在客户朋友间得意了好一阵子。看到吧,本人生日,普天同庆.谁知麻烦随之而来。一大批货正巧没赶上4月30日出海关,一下子耽误了整整一个黄金周。
这一周,每天给客户道歉,每天担心生产线停工待料,每天千篇一律地询问空运公司,每天得到的是同样的答复。从此,每当快到红五月时,我“就像老鼠爱大米”一样,非得肯定库里存货足够了,才心定。记得当时有位台湾朋友对我说,大陆一定会腾飞的,我问他是不是因为我们办了合资公司,他是在恭喜祝福我。他说他没去过大陆,但知道大陆来的留学生在美国都非常勤劳。他刚回了次台湾,拜访了几位开工厂的同学。工人们一边工作,一边忙着接听手机,不是买卖汽车健康保险就是炒房地产、炒股票。现在想来,这位仁兄真是高见,最可贵的是最基本的劳动概念,基本的专注的创业精神。
去年过生日时,还跟俩孩子提到,“五.一”劳动节源于美国1886年的芝加哥工人大罢工。“Oh,yes!”两人不知有没有搞懂,反正一听到是美国起的头,就先欢呼一番。劳工节,九月的第一个星期一。民主党一直要增加最低工资,拉选票呀。老师也有要加工资的,不同意就举个牌子,走几圈,喊几句口号。只要交钱给工会,就是工会成员了,每年涨工资只要工会代表去谈判就可以了。工会代表拿好高的薪水呢。看他们说的很头头是道,不知该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还是全世界资本家团结起来。
前几日,香港公司来的电子邮件中偶然提及一位老员工病了,老公很是上心。这位老员工做事是出了名的事无巨细,有他在,万事可放心。原来公司买了间小小的写字搂里的办公室,面临碧海蓝天。老员工一高兴,忙着买家具,装电脑地张罗,搬家那天,下了雨也去帮忙,结果感冒了。适逢“五•一”长假,居然带病布置完办公室再休息。时光真是倒流,想想我们当初都有过带病上班的经历。
老员工以前在香港做过多年生意,发过大财,手头积蓄颇丰。只是儿女都已成家立业,散居世界各地,所以来老朋友处上上班,这一上就是全身心地投入。可见,劳动不完全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劳动原来还是一种自身价值的体现,一种心灵的净化,一种生活的精神。劳动的红五月,是最繁华似锦的一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