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董敬民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非常怀念母校门口的胡辣汤。许是常年在外的缘故吧,这种怀念竟越来越浓烈,以至于在上次回家的时候,从火车站出来,就迫不及待地打了一辆出租车,向母校门口疾驰而去。
胡辣汤是我们那里的小吃。记得上学的时候,我们经常在校门口喝这种东西。这种汤实际上是还带、花生、豆腐丝、淀粉、面筋、辣椒面、黑胡椒面等的混合物,口味重的人还可以再在汤里加点醋和辣椒油。每天早上,就着两个烧饼喝上一碗胡辣汤,就会辣出一身的轻汗,让人感到格外惬意。
这种半汤半菜的东西,之所以在我们那里长盛不衰,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贴近当地的口味,而是贴近当地人的钱包。其中最重要的,应该还是第二个原因吧。我上大学的时候,这种汤才卖2毛钱一碗。每天早上六点多钟,就有小贩儿在校门口准时支起一口大铁锅,里面热气腾腾地翻滚着很像蛋花的面筋,看上去着实诱人。这种汤就着吊炉烧饼或者鸡蛋灌饼来吃,别有一番滋味,所以这里的食客,除了我们这些穷学生之外,偶尔也会有在附近上班的年轻人加入其中。虽然简简单单,但是大家却都吃得畅快淋漓,兴致盎然。尤其是在冬日的早上,本来冻得手脚冰凉,美美地喝上一碗胡辣汤,就会感到浑身都充满了热乎气儿,很是舒服。
大学四年,我们都和胡辣汤解下了不解之缘。每当早上起晚了,我都会和同宿舍的哥们儿飞奔到校门口,每人要上一碗胡辣汤,外加两个烧饼,风卷残云之后,再迅疾窜回教师上课。常常是我们刚在座位上坐好,老师就迈步走上了讲台。
大学毕业之后,我来到了千里之外的北京。说实话,北京的早点丰富多了,包子、油条、豆汁、馄炖、炒肝等等,可时间久了,我却怀念起故乡的胡辣汤来了,那种酸酸辣辣的口味儿,在整个北京城都遍寻不着。
车很快就到了母校门口,二十年了,母校早已物是人非,甚至连大门都已经换了。校门口的小摊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边林立的饭店饭庄。我在校门口的一家饭店里坐了下来,按例点了一碗胡辣汤,两个吊炉烧饼。
胡辣汤很快就端上来了,看起来依然是20年前的颜色,闻起来也还是那股酸酸辣辣的味道。但是,当我将这汤喝到嘴里的时候,却感觉并非如想象中的好喝,甚至还有些难以下咽。这就是我曾经喝了四年的胡辣汤吗?这就是让我一直怀念的胡辣汤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我终于意识到,变了的不是胡辣汤,而是我。是回忆美化了平凡,是思乡美化了回忆。胡辣汤,就如很多事物一般,本来就很平凡,甚至很粗陋,只是由于我们分别久了,才给它披上了怀念的外衣,这外衣遮住了平凡,遮住了粗陋,只留下了那一丁点儿的美好供人凭吊。
相见不如怀念,信哉斯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