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王谨

　　石与山为伍，与土相依；有山必有石，有石成其山。石，增添山川的秀美。

　　诗经云：“渐渐之石，维其高矣，山川悠远，维其劳矣”。

　　长江中部以北的鄂东黄梅境内有一座秀山——南北山，山上奇石异松引来古往今来众多文人墨客，幽泉从刻有“幽幽南山”字句的巨石上流过，增添了山景的神韵。

　　早就听说风景秀美的南北山有一处天然巨石壁，成为近年来攀岩爱好者练身手的好去处。

　　辛卯年新春的一天，黄梅县领导邀请我到南北山看看攀岩景点。这个景点被中国地质大学定为野外生存体验训练而知名。

　　停前镇是千年古驿，位于鄂皖交界，山势趋北高峻，驰南逶迤，自古是南北交通要驿，因人马到此必停留休歇而取名停前。这里风景秀美，石山相依，不乏石刻、石佛、石洞等历史人文景观。唐宋诗词大家李白、苏轼、白居易、柳宗元、欧阳修、王安石等，先后曾观光停前山川，吟咏停前风物，至今存有诗文。

　　我们乘汽车在古角水库一处滩塗下车，穿过滩塗上筑起的一条土路，拾级上到南北山古道分岔处，穿过一片幽深的楠竹林，眼前豁然开朗起来。举目四望，东面蔚蓝的水库波光粼粼，犹如上天掷下的一面明镜；北面高耸的山峦上，苍松古柏掩隐着石壁怪石，宛如黄山。西面青山逶迤，一眼望不到边，南面石壁参天，挡住了视野。镇党委书记吴爱华指了指地名叫南冲的一处高数十丈、呈斜坡度状的石壁说，这就是南冲攀岩景点。去年接待过12批50人以上的旅游团队。

　　我定睛细看，这是一块奇倔的白色光滑石壁，呈五六十度斜坡状自上而下；如从远处看，宛如一处瀑布，近看才知它是一块整体的险峻峭崖。

　　“这么陡，又没有抓手，怎么攀上去啊？”我有些好奇。

　　“从石壁的高处顶端固定放下安全绳，练习者脚登石壁、手攀绳子一步一步往上攀登。”随同来的人几乎同时接过话。

　　我抬头望了望崖壁高处自言自语：“攀到顶端那可不容易啊。”

　　“那当然。下次来欢迎您来出出汗。”有人风趣的一番话，引起一阵笑荡漾在山谷里。

　　据介绍，中国地质大学师生自2007年实地考察后，他们把停前南冲作为学校野外生存生活体验基地，每个学期都会分批组织学生到南冲来开展体验训练活动。师生们很喜欢这个地方，他们带来帐篷和野营设施，每期练习团队一呆就个把星期，达到“乐不思蜀”的地步。中国地质大学教授、中国登山协会理事董范赞叹道，南冲生态环境优美，地质构造和山水风景独特，非常适合登山、攀岩、定向越野、负重越野、漂流、搭绳过界等野外生存体验项目。

　　我问吴书记：“过去山里人主要靠采石、伐木增加收入。这里的生态保护得这么好是靠禁令吧？”

　　年轻的吴书记点了点头：“停前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镇办企业，财政紧巴，但是按照县委县政府绿色生态的发展思路，坚持禁采石、禁开山。禁是一个方面，也要让山民自觉地意识到劈山采石不仅是一种违法行为，而且对我们的森林资源和生态环境也是一种破坏。现在大家逐渐明白了，保护好生态，实际上也是在实现经济潜增长。”

　　我从小热爱山，热爱石。这处攀岩景点倒引起我对童年的一段回忆。

　　停前镇铁铺王老屋是我童年时代曾生活过的地方。这里的房舍，面朝一片丘陵地带，背靠大别山支脉的一座山。山势逶迤，林木葱密。山体中的石头多深埋于土，少数裸露的巨石则奇大无比，仿佛一堵天然之手浇铸的石墙或石板。千百年来，祖辈们年复一年地或在山前故土上劳作，或到后山采摘山珍，累了就在山上天然大石板上席地而坐或和衣躺一会儿，但却无人去打山石的主意。即使有乡邻盖新房，也不敢去山上去凿石以垒地基，因为他们知道山石不能离开山，凿石将给山体带来破坏，会让人戳脊梁骨。所以，老家的房屋尽管临山，却没有一间是用石材垒的，都是用粘土烧制成砖建起的房子。乡亲们说，住这种房子，冬保暖，夏纳凉。

　　后山有一个叫石洼的地方，以有一块高十几米、宽四五十几米的巨石景观而得名。一年四季，山泉沿巨石垂体而下，形成瀑布景观(当年这瀑布，我敢说不亚于贵州的黄果树瀑布)；瀑布下方，因水帘的常年冲刷而生成一个方圆三亩多大的池塘，长年蓄有一泓清水。有了水，水塘下形成一溜方圆近百亩的梯式水浇地，每年在这里种植的稻子总是谷穗饱满，稳居高产。

　　雨后到后山石洼去采蘑菇，是我在孩提时代最喜欢做的一件事。特别是在春夏季雨后，石洼周围山野被阵雨一番清淋，万木葱茏，生机盎然，在草木间，在石缝里，常常有发现蘑菇的意外惊喜。我和童年的小伙伴们嬉戏着，争先采摘着，不一会每个人就收获颇丰。大家跑累了，就在瀑布附近的石板上找块没水的地方，和衣躺在上面休息，眼望着蔚蓝的天空，听着瀑布有节奏的敲石声，畅谈着各自的梦想；爱下棋的小同伴，则捡来小碎石，在石板上画上简单棋盘，用石籽当棋子对弈厮杀一番，好不快活？

　　没想到，上世纪的大跃进时期，省里在离铁铺5里外的地方建造一座水利工程，修大坝要采石。勘探队发现了铁铺石洼这块天然巨石，很快派来了采石工人。从此石洼采石的炮声和运石块的汽车发达声，打破了山里的宁静。一年后，这座水利工程大坝筑成了，但“挖东墙补西墙”的取石方式，也造成这里生态的破坏，壮美的石洼巨石墙消失了，山体变形，一片狼藉；石洼瀑布也随之不再，池塘干涸。因为没有了水，池塘下那溜水浇地大都变成了旱地，不少地竟逐渐荒芜了。这，成为停前铁铺人永久的痛。

　　访南冲攀岩，使我重温了童年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