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年前，一批年富力强的青年远离家乡“望天湖”由香港坐木船远渡南洋谋生，即所谓的“卖猪仔”。而今，虽然这一批筚路蓝缕的先人已经过世，但留下了500后裔承传香火。

　　上周，借马来西亚华裔钟思丽回乡省亲之机，记者走访了深圳市宝安区民治街道新牛社区，了解到牛栏前村人四下南洋寻宗亲的传奇故事，亦叹惋这一脉血浓于水的乡情亲情。

　　老华裔的愿望

　　“我一下飞机，坐到堂哥来接我的车上，就问他如果我父亲想回国定居，需要办理哪些手续。”钟思丽的汉语相当流利，不仅仅是因为她在马来西亚亚庇上过六年的汉语学校，还因为她经常来内地旅游以及与一个中国人结了婚。当然，除了汉语，她还会讲英语、客家话、粤语、马拉文甚至印尼话。

　　钟思丽的父亲有一个相当中国化的名字：钟官发，他是第二代华裔，今年已经71岁。而钟思丽的爷爷，正是他们家在南洋开枝散叶的第一人。

　　“我印象中应该跟爷爷见过两三次，之前很少获得故乡的信息，但我父亲不一样，应该是我爷爷把故乡的概念深深植入他的脑海。”钟思丽说。

　　晚清末年，望天湖一批年富力强的青年深感清政府的腐败无能，先后远离家乡由香港坐木船远渡南洋马来西亚谋生。这一长串名字包括钟源超、钟景超、钟发超、钟振超、钟琦超、钟冠超、钟腾超、钟毓超、钟盘梅、钟盘才、邓灵胜、邓灵生等数十人。他们初到他国，人地生疏、无一亲人，多数人尚未成家。为了生计，他们不得不与马来西亚人干上开山种橡胶的苦活，尝尽酸甜苦辣。

　　随着抗日战争的爆发，数十年来，海外华侨与老家曾有的千丝万缕的联系基本中断，再伴随老一代和老侨胞的过世，其后裔相隔在两个不同的社会，直接联系基本断绝。

　　在南洋，钟、邓两姓华侨后裔茁壮成长，多数后裔留在马来西亚谋生，或拥有棕油生产基地，或经营油站、服装，或加工海藻；还有一批精英后裔迁居到美国、英国、加拿大、新西兰、澳洲等国家和地区。

　　而在国内，望天湖这一曾包含大片土地的地名已渐渐被人忘记，早已被一个个新的行政地名所代替，钟、邓两家主要聚居于牛栏前村(现在的新牛社区)。伴随新中国的成立和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昔日的传统客家村落已成为大都市的一角。

　　时空不能永远阻隔亲情。1990年，马来西亚华侨邓育良首次回乡省情；1995年钟氏后裔钟梓斌回乡寻根问祖，并把先辈们保存下来的一册钟氏牛栏前族谱复印本携带回来，这是一件很珍贵的文化遗产，因为牛栏前钟氏族谱在抗日战争时给日寇烧毁，失传几十年。

　　“这成了我们下南洋寻亲的两根苗，顺着这两根苗，我们找到了近500名宗亲。”曾多次下南洋省亲的钟松华老人说。

　　四下南洋觅踪迹

　　“2007年元旦，华叔、运和哥、永闲哥、云辉、春强及敬好乘坐马航从亚庇来到第二个故乡山打根，一行人浩浩荡荡到机场接他们，直往金乐园的酒店入住后，华叔大派礼物,有精美的月历、品质非凡的铁观音……其中最珍贵的莫过于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传家宝《颖川堂钟氏谱》，让大家理清彼此的关系，长幼有序，辈分分明。”

　　这是马来西亚后裔钟爱蓉在陪同牛栏前寻亲团时留下的日记，华叔即为上文提及的钟松华。新牛社区工作站站长钟伟球告诉记者，改革开放30年来，牛栏前人早已步入小康水平，家家户户过上了幸福美满的日子，但他们不能忘记历史，忘记海外宗亲。

　　2003年4月，原牛栏前村干部6人第一次来到马来西亚山打根，找到1995年回乡后裔钟梓斌。见面相识后，钟梓斌诚挚、热情接待，鼎力支持，先后找到近30位钟氏华裔；随后他们又到了斗湖，找到了1990年回乡后裔邓育良，又找到邓氏、钟氏后裔30多人。两位后裔为寻亲团提供了大批后裔花名册资料，使其初步掌握了华裔在外经商和生活的情况，并提供一部份珍贵族谱，为写牛栏前村史和钟氏族谱奠定了基础。

　　为紧密联系侨胞、不断增进情谊，2004年5月，时任村委主任的钟伟球带领5位干部前往马来西亚山打根、斗湖、亚庇华侨聚集地登门拜访，探望钟、邓两姓华侨，再次了解侨胞的生活情况，传递家乡父老乡亲和政府对侨胞的情谊，并将家乡改革开放的的变化，写成村史及钟氏族谱初稿交给华裔审阅修改补充，每到一地都深受他们欢迎，华裔们个个都表示一定回去看看家乡和祖国的新变化，回去祭祖观光。

　　2007年1月及2008年5月，牛栏前再次派员前往上述三地探亲，这两次接触人数最多、时间较长，接触华侨超出350人次，预期完成达到目的和任务，顺利完成寻根钟、邓两姓华侨后裔花名册登记工作，完成成立牛栏前驻亚庇、斗湖、山打根华侨联络处。其中聘钟官发为“中国深圳市牛栏前驻马来西亚亚庇华侨联络处”负责代表人；钟运光、林玉梅夫妇为“中国深圳市牛栏前驻马来西亚斗湖华侨联络处”负责代表人。

　　“我们第一次去的时候，也有一些华裔不理解，以为我们还是很穷，是不是还是住在草棚子里，是不是过去找他们要钱。”牛栏前股份合作公司总经理钟春维笑着说，后来讲起家乡的变化，这些华裔都惊呆了。

　　多回故里解乡愁

　　钟思丽已经来过牛栏前五六次了，要是在几十年前，这绝对是个奢望。钟春维的叔公钟文裘在马来西亚算得上是一个德高望重的钟姓人，以前所有钟姓子孙与家乡联系的信函、物件都由他通过香港的朋友捎回内地。

　　在与家乡的不断联系中，钟文裘曾得知钟姓祠堂被拆除，便于上世纪60年代在马来西亚族人中募集到一笔资金，准备回乡建钟氏宗祠。当他辗转到达香港后，听说家乡正在搞运动，故吓得不敢回来。1978年，钟文裘去世，海外钟姓后裔与故土的联系越来越少。正是牛栏前人的再下南洋，迎来了华裔的探亲之旅。

　　2004年秋末，钟氏后裔钟梓斌等一行19人，顺利回到日思夜想的故乡牛栏前，次日，首次到龙山墓园祭拜老祖先万兴公五代祖先。为照顾好这批回乡祭祖的华侨，钟永贤、钟松华、钟运和三位年过半百的老人，由始至终陪同他们游览珠三角及深圳市。

　　“半夜做梦也想不到家乡变化那么大呀！”老侨胞钟梓山说，在他父亲给他描述的故乡中，深圳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渔村，望天湖是一个大名，由牛栏前、水尾、沙吓等10多个自然村组成。

　　至此，两地沟通不断。2008年，牛栏前股份合作公司兴建华侨新苑以及后山高级别墅,家家户户准备在春节前后入伙。公司分别邀请两批旅居马来西亚沙巴州亚庇、斗湖、山打根、澳洲、加拿大等地侨胞共87人回家过大年过元宵节，这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盛大邀请，除9人回来过外，其余是首次回故乡欢度春节的。

　　此次回乡，钟松华老人四处张罗，热心组织业余文艺爱好者20多人排练文艺节目，大年初一晚专程前来牛栏前舞台为华侨演出，演出节目包括舞蹈、腰鼓、客家山歌、器乐队、扬琴独奏、沙家浜等十多个。

　　“那天晚上寒风刮得厉害，侨胞们很不习惯这种气候，但这冷却不了华侨炙热的心，他们自始至终聚精会神、兴致勃勃地观看表演。”钟松华回忆，大年初二，增城市钟氏宗亲文化研究会主席钟平倩率领20人舞狮队伍、四条狮，给钟、邓两姓父老乡亲拜年。

　　短短5年多时间，牛栏前侨胞频繁回乡寻亲19批189人次。过去几十年，不仅仅是海内外交流，就是在海外的钟姓后裔也少有联系，在牛栏前人的努力下，海内外的亲戚互动渐多。

　　“我很喜欢这里，这里的亲人非常热情，我会经常回这里。”钟思丽最后还不忘邀请记者去她马来西亚的家玩。(黄伟 袁甲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