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准时代节拍 他让AI版李白教中文
多语言学习平台首批上线50位以中华文化名人为原型的数字人老师
踩准时代节拍 他让AI版李白教中文
屏幕那头,数字人曹雪芹坐在大观园的餐桌前,用中文和一名外国女孩聊起中西方饮食文化:“西方分餐也常被误解为冷漠,每个人拥有自己的一份,是为了尊重选择,也避免强迫。”“但各吃各的,如何热闹?”“我们会分享面包,也会为同一瓶酒举杯,分餐不等于不分享。”这是多语言学习平台全球说(Talkmate)今年8月上线的“国际中文教育智能体”中的一段短剧内容。
曹雪芹并非唯一一位“中文数字人老师”。目前,全球说首批上线了50位以中华文化名人为原型的数字人老师。孔子、李白、哪吒、孙悟空等历史、文学与传说人物,都被赋予各具特色的性格与教学风格,能够随时和用户对话,教授中文。
全球说联合创始人杨利民正是这套数字人教学项目的打造者。看似是炫技,背后却是他十年探索的沉淀——中国文化底蕴深厚,怎样讲给外国人听才能不枯燥生硬?如今,他找到了答案。
首批上线
有活人感的“中文数字人老师”
2026年8月,全球说推出了最新产品——“国际中文教育智能体”(以下简称“智能体”)。首批50位中华文化名人以AI数字人的形态“复活”,从历史、文学与传说中走出来,成为可以在屏幕那端随时与用户对话的数字人老师。
按照创始人杨利民的规划,智能体最终将“复活”102位文化人物。这些人物分为三类:孔子、李白等历史人物,哪吒、孙悟空等神话传说人物,以及曹雪芹等文学人物。这些人物在海外已有一定的认知度,用户对他们有天然的熟悉感和亲近感。
这支数字人老师队伍的诞生,并非一场偶然的炫技。杨利民本科读中文,对中国语言和文化始终怀有特殊的情感。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一个困扰他多年的问题:中国文化底蕴深厚,怎么讲给外国人才能不枯燥生硬?在他看来,如果只是把典籍、历史、民俗这些传统文化知识一条条讲给外国人听,难免有些干巴巴。“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才是最自然的。”他说。因此,他希望借助数字人老师,把文化传递从单向的知识讲解,变成更自然的交流,让外国人在互动中感受中国文化。
那就让最能代表中国文化精神的人物“开口”,用各自的口吻、性格和语言与世界对话。
在产品开发时,杨利民反复确认一个原则:每位数字人老师都得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而不是一台讲课机器。差别在哪儿?前者有温度、有性格,后者只有知识点。于是,团队为每个人物预置了数万字的个性化内容,并搭建专属的知识库。李白不只讲自己的诗,也纵论唐诗的流变;你让他唱首歌,他真的会开口唱上一曲。而且,每个人物的声音都是定制的,性格和教学风格也各不相同:孔子温而厉,李白狂而逸,哪吒烈而真。屏幕那头的学生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有记忆、有态度,甚至有点小脾气的数字人老师。
技术转型
搭建AI国际中文教育平台
杨利民的创业起点,是在北京海淀区创办了中关村现代语言学校。该校接收北京语言大学和北京外国语大学的国际交流生,专门开设中国文化课程。
“语言是第一道坎。文化课需要有老师来讲,而且得用学生听得懂的语言来讲。真人中文老师本来就不多,能用多种语言教授中文的老师,更是稀缺到令人头疼。大部分老师只会英语,碰到一个不懂英语的学生,场面就尴尬了。”杨利民说。
2016年,全球说移动端正式上线,开启了语言教育的实践探索。2023年,大模型技术迎来爆发,杨利民看到了国际中文教育的新解法。他决定用大模型和数字人技术搭建AI国际中文教育平台:让数字人老师承担部分教学和讲解,用学生听得懂的语言,把中文和文化课以更自然、更可复制的方式送出去。
大模型带来的改变,还不止师资和语言层面。这场技术变革带来的,还有成本上的颠覆。他算了一笔让自己都意外的账:过去平台签约真人一对一中文老师,一小时最低也要200到300元,而AI数字人老师的成本大约是真人的1/15-1/20。
“前期生成人物、搭建知识库确实投入不小,但那是固定成本,一次性的。”杨利民说,“后面每多一个学生,边际成本几乎归零。”成本降下来之后,价格也有了调整的空间。
前段时间,一位非洲的伙伴来聊合作,直言不讳地说:“我们国家人均GDP不到200美元。”杨利民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如果定价高高在上,这个市场从一开始就很难打开。”
现在,杨利民把产品设计成了两个清晰的层级:基础内容全部免费,涵盖文化对比图文、270个介绍中国的常识问答、覆盖3万多处景区的云游中国语音导览,统统不设门槛。一分钟的短视频和引导视频同样开放。真正需要付费的,是6分钟以上的互动课和叙事性的短剧。
他把这套打法叫作“入口逻辑”:先拆掉围墙,把人请进来,再用真正创造价值的内容把他们留住。商业目标,他定得很具体:3年内争取积累30万付费用户。
拍摄短剧
不只教语言 更看重文化纵深
创办全球说之前,杨利民做了多年的对外宣传工作。也正是那段经历,让他对“文化输出”这四个字有了深刻体会。
他见过太多所谓的文化交流,比如请一群外国友人飞越重洋,在长城上走马观花,在全聚德咬一口烤鸭,快门一按,合影一拍,便算“完成使命”。热闹过后,客人两手空空,心里也空空。他们带不走对中文的感知,更触不到汉字背后的温度。“语言只是敲门砖,”杨利民说,“可要让一个人真正听懂、乃至共情,并不容易。”
正是这份认知,让“全球说”探索出一条和多邻国(Duolingo)、巴贝尔(Babbel)等海外平台不一样的路径:不只教语言,更看重文化纵深。
这种纵深最生动的载体,是智能体中嵌入的名人短剧。这些短剧围绕500个中外文化对比点打造,每一集都不是知识点的生硬堆砌,而是一场可以沉浸式参与的对话。
比如,在以数字人老师曹雪芹为主角的短剧中,他坐在屏幕那头的餐桌前,跟一名外国学生面对面交流。他们聊饮食、聊服装、聊时令节气,也聊中西方建筑的筋骨与神采。所有话题都不脱离大观园的日常,皆从其中的细节里生长出来。
于是有了这样一幕对话:
“西方分餐也常被误解为冷漠,每个人拥有自己的一份,是为了尊重选择,也避免强迫。”
“中餐把情分放在桌心,西餐把尊重放在各自盘中。”
“不同的东西相遇,不必立刻变成彼此,茶还是茶,咖啡还是咖啡,筷子不必削成刀叉,刀叉也不必学会夹菜。可它们可以出现在同一张桌上。只要坐在桌边的人愿意认真尝一尝。”
另一部以数字人老师武则天为主角的短剧,更是脑洞大开。剧中,武则天与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穿越到同一时空,一名现代女学生坐在两人之间。三位女性身处不同文明、不同时代,却在同一帧画面里彼此提问、互相凝视。那些关于权力、孤独、选择与代价的话题,便在一问一答间自然流淌出来。
衍生服务
有望构成完整商业闭环
这些名人文化短剧背后,其实是一项庞大而艰巨的工程。杨利民对此毫不讳言:“内容创作要在剧情里自然地把中外的不同体现出来。这个脚本极其难写,需要大量人文功底,AI很难写成。”
为此,全球说与北京语言大学、首都师范大学的两支博士毕业生团队深度合作,专门打磨脚本、创作互动短剧。脚本完成后,再交由三家外部制作公司用AI生成画面和声音,最后交回团队审核、修改。
整个研发持续了一年多,光HSK(汉语水平考试)课程就有5万多节,还得乘以七种语言,工程量逼近极限。
与文化短剧并行推出的,是另一条同样吸引人的产品线:非遗互动游戏。
京剧的每一张脸谱、每一种唱腔被拆解成交互环节;书法游戏里,鼠标化作笔锋,用户跟随屏幕上的笔画走势,一笔一划地写出一个古字;连端午节的龙舟也被搬进屏幕,不再是远观的民俗影像,而是变成一场虚拟竞渡。“先引导,再让用户上手体验,才能对非遗有更深的了解。”杨利民说,目前,团队已经完成44个非遗互动游戏,计划未来扩展到100个。
短剧与游戏背后,衍生服务这一更务实的板块也在蓄势。杨利民想把语言学习的入口从虚拟课堂延伸到来华留学、在华求职,乃至医疗体检等场景。简单说,让学中文的人不仅能听懂中国,更能真正走进中国。
留学板块现已启动,团队正与国内300多所接收外国留学生的院校洽谈合作,先从北京铺开,签约国际学院,通过帮学校招生获取合理佣金;求职侧则与一家央企的人力资源部门对接,试图为学中文的外籍人才打通一条进入中国企业的路径;医养方面,全球说与微医合作,开通医院绿色通道,为来华体检的外国人配备专业陪诊员,这些陪诊员要么是在华留学生,要么是外语专业的中国学生,语言问题与流程障碍一并解决。
杨利民想得很清楚,把全球说定位成一个中国文化走出去的国际公共产品。这些衍生服务不只是附加功能,它们构成一个完整的商业闭环:学习入口免费或低价,后端服务才是价值沉淀的地方。
市场分析
国际中文教育必将与AI更紧密结合
十多年来,国际中文教育市场的变化究竟有多大?
杨利民给出了一组数据。十多年前,全球说刚推出时,海外系统学习中文的人数尚不足千万,孔子学院刚过百所,HSK全年考生不过十几万人次。如今,按较宽松口径统计,全球接触过中文的人数已达3亿;按更严格的口径,正在系统学习中文的也有3000多万人;孔子学院和各类中文教育机构遍布全球;每年11月召开的世界中文大会,规模一年比一年大。海外近6000万华人子女的中文教育需求,更是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另一个标志性信号来自2025年11月:HSK考试从六级升至九级,这一变化释放了一个明确信号:学习者的水平在提升,对内容质量的要求也随之水涨船高。
杨利民认为这是一个正循环,“未来,国际中文教育必定与AI技术结合得更加紧密,技术越往前跑,我们能产出的内容质量也必然越高。”
此外,传统教学模式的弊端也早已显现。杨利民曾从一位纽约合作机构负责人处了解到,周边华人孩子去华文学校,用的还是国内某名校早年开发的纸质教材,每天一到写字环节,孩子们根本不愿学。这个细节让杨利民更加确信,AI时代的中文教育必须好玩、好看、能交互,“这是技术赋予的机会,也是市场倒逼出来的方向。”
带着这些判断,杨利民决定在市场面前再做一次验证。前段时间,他带着当时即将上线的智能体,走进了五道口宇宙客厅学术酒吧的一场名为AIDemoClub(AI演示开放麦)的活动。他想在上线前做最后一轮检验,听听不同背景的人怎么看。台下坐着做技术开发的、做教育的、搞投资的,还有几位北京语言大学的在读博士。让他意外的是,现场对这个方向表现出的兴趣,比预想中要浓烈得多。
杨利民介绍完新产品后,北语的博士们问得格外细,尤其聚焦于文化人物交互中的安全问题——大模型有时会“胡说八道”,在教育产品里,这属于致命伤。杨利民把意见一条条记了下来,回去后立刻与产品经理沟通调整,决定为产品加装一道“安全护栏”:每一个智能体背后搭建独立的知识库,同时设置足够多的禁用词。他坦言,产品的优化完善永远没有终点,需要一直做下去。
目前,全球说已经与11所高校的国际学院达成试用合作意向。自今年9月开学以来,北二外的120名外国留学生开始对这套智能体产品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试用。他们把产品“拆开来用”,挑毛病、提意见,让它在真实的使用场景中得到反复打磨。
这个细节多少能透出杨利民的创业底色。当时开放麦的合作方之一、机器口袋的主理人杨乐山,形容杨利民时用了一个颇为感性的词——童心。他说,跟杨利民交流的时候,会发现他很愿意听不同的声音。别人对产品提出建议,杨利民不会急着证明自己,而是真的听进去、继续交流下去。
在AI技术每天都在迭代的当下,杨乐山观察到,杨利民能很自然地走进去,学习它、拥抱它,而不是站在过去的经验里旁观。
如果说上述来自市场的判断是一种理性的推演,那么真正让杨利民笃定走下去的,是另一层更深的驱动力。他常说,创业做国际中文教育这件事有一种奇妙的兴奋感,技术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条件,而他手上能调动的资源也足够给力。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恰好踩准了时代的节拍。中国文化走出去,是国家文化强国战略的重要一环,也是“讲好中国故事”的题中之义。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让他觉得即便再累再难,前方也始终有希望。
文/本报记者 王婧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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