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越剧《祥林嫂》被拍成影片,在全国各地上映。1949年,在第一届全国文化会上,《祥林嫂》受到了表扬。回到上海后,主管上海文化工作的夏衍同志,向袁雪芬转达了周恩来同志的意见。总理认为,这出戏受到表扬,是因为在国统区改编鲁迅作品很不容易,但是,戏本身还有许多缺陷,希望好好改改,要把鲁迅原著的精神体现出来。袁雪芬大受鼓舞,找来鲁迅作品,一本本阅读。1956年,《祥林嫂》进行较大修改,去掉了当年为迎合观众随意加上去的一些线索,保留鲁迅名著的原貌。1962年,《祥林嫂》再度修改,进一步揭示出夫权、族权、政权、神权对祥林嫂心灵造成的伤害。1977年,《祥林嫂》又作了一些修改,第4次公演。从“文革”中走出的袁雪芬,对祥林嫂的命运有了更深刻的体会。在演到祥林嫂捐了门槛回来,以为自己又有了做人的权利时,她想到自己所遭受的灾难,泪水夺眶而出,嘴角眉梢处闪现出一丝苦笑。四演祥林嫂,每次都不一样,一次比一次更合乎人物性格,更接近原著精神。那么,袁雪芬是否满意了呢?不。她说:“还有许多遗憾。我是幸运的,能够碰到祥林嫂这样好的角色。祥林嫂是一个值得花毕生精力去塑造的艺术形象。”
清清白白做人
旧中国,演员被称为“戏子”,谁都可以来欺侮你。1947年5月5日的文汇报上,刊登了一封给编辑的信:《越剧女演员,满纸伤心语》。信中写道,学戏时,受班长师傅的支配,随他们高兴,有时一二年学不到一个戏,打骂倒是有你的份。后场、拉琴、敲鼓、值台、大衣,也会用不同手段欺侮你。长得好看一点的,他们就对你很照顾,目的是把你当玩物。即便唱红了,妒忌、破坏,都会来摧残你。戏子,不但要请客,还要拜客。可怜我们这些唱戏的人,要奉养父母弟妹,还要置办戏服,哪有钱送礼?信的最后写道:“我们这小圈子里,尽多一些卑鄙无耻的人。我们敢怒不敢言。请编辑先生把这一段披露出来,我们许多姐妹会感谢你的。”最后署名:“一个小演员”。
这个“小演员”就是袁雪芬。袁雪芬一生受父亲的影响很大。当年,父亲不同意她学戏,希望她清清白白做人。到了大上海后,各种诱惑很多。有些女演员拜干爹干妈,唱堂会,靠势力走红。袁雪芬不为所动。相反,穿青布衣,吃素食,把自己打扮成中年妇女模样,拒绝各种应酬。有一年,宋美龄到沪,想看袁雪芬的戏。有人来叫袁雪芬去宋美龄府上演出。袁雪芬说:“我从来不唱堂会。任何人要看我的戏,请到剧场来。”1947年底,以袁雪芬为首的越剧十姐妹演出《山河恋》。谁知,被当局勒令停演。当时的上海大亨杜月笙过生日正在唱堂会。有人向袁雪芬建议:“你到杜月笙那儿唱一次堂会,然后请杜月笙向当局说一下,事情不就解决了?”“我不去。”袁雪芬连想都没想,一句话就把人家堵了回去。
“文革”中,袁雪芬前后被批斗了500多次。造反派让她低头,她偏不。造反派要她承认这承认那,她就顶撞。这样,往往吃更大的苦。她被抓走的那一天,小儿子生下来才18天。等到从牢房出来,儿子7岁了。回家的那天,袁雪芬的母亲牵着外孙的手,指着袁雪芬说:“这是你妈妈。”儿子扑上去,哭着说:“妈妈呀,我要死了。你是大反革命,我是小反革命。”整整7年,她没有流过泪,无论受到怎样的毒打。她总是想,我不能死,我死了,再也讲不清楚了。中国,不会永远在他们手里。而这一刻,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雨过天晴。今天,袁雪芬仍保持着一份清贫。她没有专车。有公务时,单位派车来接。平时出门,有时打的,有时坐公交车。有一次,去上海大剧院看戏,回来时打不到车,也没有直达公交车,她就一路走了回来。曾经,也有好几个老板要送车给她,被她拒绝了。她说:“无钱一身轻,物质对我没有什么吸引力。人,要自尊自爱,不要自轻自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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