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侨帆渡海 乡心归潮

2026-11-06 10:36    来源:福建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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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佛昙湾岸边远眺,屈原公屿的雕像面朝大海,石沪的曲线随潮隐现——那是先民以石垒就的渔栅,潮来便被淹没,潮去又露出岸来。潮涨潮落之间,这座小镇把千年的光阴都交给了江海。这个古代商贸重镇,转型后又开启了新的产业。

  佛昙的兴衰,都藏在那条鸿儒江里。这条发源于玳瑁山的江流,穿村过镇,流入佛昙湾,全长91公里。宋人郑解元《鸿江赋》写它“纳长流之巨浸,会潮汐以奔趋”——江与海在此相拥,也就注定了这里要成为舟楫往来的门户。唐初,“开漳”刺史陈元光在此设行台。宋元以后,佛昙港已是繁华水埠,明代更是民间海商自由贸易的港口。到清末民初,侨商杨和美购置货轮、木帆船,经营海运事业,一条水上通道撑起古镇百年的烟火,也换来“小香港”的美名。

  水兴商脉,更兴文脉。佛昙素有“海滨邹鲁”之誉——白石人郑解元一篇《鸿江赋》写尽渔耕风物;明代陈、林、杨三大家族科第联芳,陈亹官至广东布政使,是漳浦历史上第一个省级行政长官;杨守仁、杨一葵“父子进士”,一门两进士传为佳话,为父子而立的秋卿坊400余年仍巍然屹立。据不完全统计,佛昙历代出过14名进士、32名举人。

  书香与潮声,在这片土地上交织了千年。而比书香更深沉的,是一脉侨乡之情。自清末起,一代代佛昙人从鸿儒江畔的码头登船,顺潮出佛昙湾,过海峡,下南洋,在异国他乡筚路蓝缕。衣锦还乡时,他们建起番仔楼,办公益事业。江水依旧奔流,侨批里的银元虽已泛黄,那份向海而生、恋土归乡的执拗,仍是佛昙最深的底色。

  古港虽已沉寂,潮声却不曾停歇。佛昙人靠海吃海,把本事搬回这片熟悉的滩涂——全镇水产养殖面积4万多亩,拥有全省唯一的石斑鱼院士工作站,年产石斑鱼育苗3000万尾,网箱养殖1万口,产值达20亿元。最出圈的则是河鲀。东坂村6000余人从事河鲀养殖,生态混养水域超万亩,年产值5亿元上下。镇里打造“河鲀美食文化一条街”,投建伴手礼体验馆,把新鲜河鲀制成即食制品、速冻食材。从前,佛昙人把海鲜驮上船卖向远方;如今,他们把这口江海的味道,做成了一件件可以带走的乡愁。

  侨批之所以泛黄而不朽,正因它一头连着异乡的打拼,一头系着故土的牵挂——这海,既是谋生的路,也是归乡的桥。回望八闽,多少古镇因侨而兴、因桥而连,此岸与彼岸、山与海,在一次次往返里织成一片绵延的乡愁网络;放眼神州,一部滨海兴衰史,写的都是同一个答案:海到底把人带向何方?有人说是带人远行,可佛昙告诉我们,海也会带人回家——有出海的帆,必有归航的锚。放眼天下,人类逐海千年,真正长盛不衰的海洋文明,从来不是一味索取,而是懂得“去而复返”,让每一条出海的船,都记得回家的航线。海的度量,不在它托起多少远航,而在它能否留住归程。路与桥,本是同一道潮汐:涌向对岸的是路,漫回故土的是桥。

  潮涨潮落,一如侨批的去而复返;江水奔流,一如游子断不了的张望。昔日的“小香港”已沉入历史的潮声,浮杉桥化作钢筋水泥,可佛昙人心里的那座桥,却从未断过——那是侨批铺就的桥,是番仔楼垒起的桥,是纯美中学的钟声一遍遍加固的桥。这个古代商贸重镇,没有因港口的没落而黯淡,反而在江海之间一次次寻回新的坐标:河鲀的鲜味、石斑鱼的丰饶,都是它重新搭起的通往未来的桥。

  侨帆渡海,是它敢闯敢拼的胆魄;乡心归潮,是它割舍不断的深情。海既是谋生的路,也是归乡的桥——出南洋,路在脚下;回佛昙,桥在心间。江水不舍昼夜,乡愁便不舍昼夜;只要还有一叶帆愿意远行,就还有一缕炊烟守在岸边,等它归航。这座小镇向海而生、恋土归乡的执拗,也就在这一次次出发与归来里,生生不息。

  林双辉

  (福建日报)

【责任编辑:惠小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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