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17岁起,段昭南的人生便与绘画结下不解之缘。沿着那些丹青水墨,他走进戏院,从舞台速写画起,描绘出一方戏画天地;又以戏画为帆,将梨园中的唱念做打与一方素绢上的工笔写意带到大洋彼岸,令国粹在他乡生辉。
为戏作画多年,他定格了无数戏曲角色背后的离合悲欢,却将绘画笔法回归到“简、拙、稚”的风格。“我想清清爽爽、踏踏实实地将传统戏曲文化传承下去,传播出去,讲述我们民族文化的精气神。”段昭南在近日接受中国侨网《华人故事》栏目采访时说。
缘自偶然
1973年,高中毕业后的段昭南在生物老师张鹏的引荐下师从徐悲鸿弟子王庆祥开始学画。
时至今日,他还记得在南京市白下路第一次见到老师时的场景:“在三层楼的三角形楼顶画室见了王庆祥老师,她没有寒暄,开口就是开始吧。我们从圆开始,在窗户下方的案板上练习画一个鸡蛋,窗外的阳光打在物体上,照亮一半轮廓。”
每周一次课,作业做不好时,段昭南便到建邺区文化馆跟着学习班练习。久而久之,他在文化馆也参与些对口词、写相声和独幕剧等工作。
5年后,段昭南写下的剧本撑起了一场“段昭南独幕话剧专场”演出,其中一些剧本还合并出版了《段昭南独幕剧选》。
回忆起那段日子,段昭南说,大部分时间都在写戏时,画画反而成了见缝插针的事,但无论是工笔画还是水粉画,他都跟随老师临摹,用墨运笔皆印在脑海中。
戏魂画魄
1986年,段昭南参与《中国戏曲志·江苏分卷》的编撰工作,负责“南京演出场所条目”的纂修。
为了解当时的剧目演出形式,段昭南开始频繁前往茶楼、戏园、剧场等演出场所看戏,找老艺人采访。
“为了把戏记住,我场场带本子或纸张,当场把戏以速写的方法画下来,还要把髯口、蟒袍、大靠的颜色、当时的唱词念白和人物关系一一标注下来,用草体录在旁边。”段昭南说,10余年间,他画满了35本速写本,记下了3000多出戏。
“从此,我一直画中国戏剧人物画,至今没歇过。”段昭南说,为画好戏画,他会去看画家展览,江苏美术馆、南京画店、古旧店,甚至是有画作的小卖铺,都曾有他观摩名家作品的身影。
“我也照葫芦画瓢在家里画,过一阵子再去请老先生指正。”段昭南说,当时南京的老文化人对他倾囊相授,有时为他的画作俯身作诗,还给他资料学习。
此后,他的戏画作品先后登上《江苏现代家庭报》《常熟日报》《镇江日报》《剧影月报》等杂志报刊,最多时有几十家报纸约稿。
这也给段昭南带来创作的动力。“有时夜里不睡觉,一遍一遍地画。一个旦角的脸,要勾上千遍,非要画出鹅蛋形的韵味才罢休。”他回忆说。
谈起对画的执着,段昭南说,“画画的人一辈子就是画你自己,画你的修养、你的教养、你的素养。选择了艺术,就如同选择了信仰。”
以艺为桥
1998年,段昭南前往美国发展。彼时,随着改革开放日渐深入,当地华侨华人的教育水平和社会阶层已经逐渐上升,越来越多的华侨华人身影出现在当地主流社会中。
段昭南认为,在侨胞与世界对话的过程中,精神文化议题应当与经济社会地位相称。“要让世界以一种平和、平等的姿态了解我们的文化。”
因此,他在当地持续创作戏画和其他传统国画作品,先后应邀在新加坡《明报》连载戏画,在美国加州帕洛阿托伊丽莎白博物馆举办个人画展并与美国卡迈尔“美国画廊”签约。
2018年,美国费利蒙市还举办了段昭南戏曲人物画艺术节,活动聚集了来自12家中国艺术院团的旅美艺术家登台表演,吸引了诸多当地观众。

“这些艺术表达形式不同,但传达的思想是相通的。”段昭南说,戏画、传统戏剧在海外受到欢迎,是因为沉淀在作品中的人类情感能够唤起观众共鸣。
他举例说,戏曲表演与戏画创作的过程并不是简单的照本宣科,而是要经过漫长的前期准备。为剧中每一个人物写作小传,丰满角色形象,演员才能够在舞台上自然做出反应,画家才能捕捉到一出戏中最具代表性的一刻,最终落笔着墨,定格为一张张戏画。
段昭南表示,这样的创作融合了艺术家的真实经历与感受,能在有限的表现形式里展现丰满的故事性,进而吸引观众目光,引发更加深入的思考和美学感受。
笔耕不辍
前往美国不久后,段昭南开办了小红花画院,教授华裔青少年和当地学生绘画技巧。“各种类型绘画都教,但无论学习什么画种,都要先学《芥子园画谱》,了解中国画的造型、构图和用笔。”他说。

如今,小红花画院已有6名学生的画作入选美国白宫陈列展览。段昭南说,这些画作都以艺术创作回应时代命题,这种见微知著的创作方式正是画院希望在技巧之外传授给学生的创作能力。
教学之外,段昭南笔耕不辍,在梅兰芳纪念馆、徐悲鸿纪念馆、中国昆剧博物馆、徐州博物馆、广东画院美术馆等机构持续举办个人画展,并向十余家中国艺术场馆捐赠1700余幅戏画作品,还先后出版了《看戏》《大红袍段昭南画集》《段昭南戏曲人物画作品集》《段昭南画昆曲》等著作,其戏画作品涵盖数十剧种。

当前,为庆祝母校江苏省戏剧学校70周年校庆,段昭南正加紧创作以18名梅花奖得主校友戏剧作品为母本的戏画。此前,他历时一年创作的秦腔戏剧人物画“百出秦腔”系列作品于2025年收官,他以《铡美案》《潞安州》等百幅秦腔戏画,诠释了西北五省区的代表性剧目,完成了他最大规模的一次专题系列创作。
如今,在淮安、徐州、南通、大理、安阳等地都有以段昭南名字命名的艺术馆等场馆落成。年逾古稀的他却仍手不释笔,计划将当年的速写与剧团演出记录对比验证,一幅幅溯源校准,再度创作为成熟的戏画作品。

在段昭南看来,戏曲艺术是一个民族历史、文学、道德精神的综合体现,以画的形式记录戏曲所讲述的人和事,能够让这些故事以另一种形式流传下来。而将戏曲艺术与传统绘画带向海外,则是以多彩的民族性文化丰富世界性文化的过程。
身处其间,段昭南却称:“这不是惊天动地的工作,自始至终是一份职业,而不是职务。这些创作让人终其一生都清清爽爽的。”
这样的心态正如他的画作:以“简、拙、稚”为特征,又将戏画的传统小幅推向丈二长卷;既坚守本心,又不失新意。
记者/编辑:门睿
来源:中国侨网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