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肇中谈成功:集中精力做一件事

人物介绍
丁肇中,1936年出生于美国密歇根州安阿伯城,祖籍中国山东省日照市,世界著名实验物理学家。
1962年获得美国密歇根大学物理学博士,1969年任美国马萨诸塞理工学院物理系教授。
1976年,40岁的丁肇中发现一种新的基本粒子“J粒子”,被授予诺贝尔物理奖。目前致力于阿尔法磁谱仪(AMS)项目研究——运用安装在国际空间站上的阿尔法磁谱仪,寻找由反物质组成的宇宙和暗物质的来源。
拿诺贝尔奖,只是对很小的特殊领域有贡献,一个人不可能因为拿了诺贝尔奖,就把自己当成了什么都懂的‘万能专家’,对任何事情都可以评价,我可没这么大的能耐。
13日下午,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美籍华裔科学家丁肇中到访四川大学,与学校师生进行了整整一个小时的互动。这场互动没有演讲、没有主题,而是借用智者以对话启迪智慧的方式,希望以师生同丁肇中直接对话的方式,互识互启、激发联想。
因为面对提问经常用“不知道”来回答,丁肇中曾被媒体称为“一问三不知”大师。在昨天的互动中,对于自己不掌握的信息,他依然用“我不掌握”“我没有想过”的类似回应。但是对于自己知晓的东西,却不吝以自己各种亲历故事娓娓道来。
“我很早就意识到我的能力很有限,只能集中精力做一件事情。”丁肇中对成都商报记者说,“科学完全要靠自己的兴趣,这个兴趣以至于其他事情都可以舍弃,只有这样才能够坚持下去。”丁肇中表示,目前寻找暗物质研究已经有突破性进展,最早2024年能够完成实验。
谈选择
我做实验物理就是觉得自己力量有限
13日,80岁的丁肇中一身西装出现在四川大学会场。“我能脱下我的西装外套吗?”这是老人向大家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因为会场有点热。”幽默的语言打破了他作为诺奖得主的距离感。
丁肇中曾在重庆上过小学,这让他对于这片土地充满了亲切感,他还会说一口流利的四川话。“因为我在这里长大,这儿对我来说等于回家一样。”
去年,丁肇中被四川大学聘任为名誉教授。13日,四川大学校长谢和平又聘请丁肇中为该校发展战略国际咨询理事会理事,为该校进入世界高水平高校行列建言献策,丁肇中也有望在该校招收优秀的学生参与其研究。
互动时,丁肇中仍秉持部分“不知道”的回答。“原因很简单,常有人问诺奖得主对事情有什么看法。拿诺奖,是对一个科学家很突出的点有贡献,不代表对任何事情都有意见。所以我不敢乱说。”
选择实验物理,是丁肇中在从机械工程转专业后的又一次选择转变。
一般成绩好的应该学理论物理,丁肇中最初也是。他跟导师工作了一两个月,一天导师在办公室感叹,如果有机会重新开始,他要做实验物理学家而不是理论物理学家。导师说,一个普通的理论物理学家,贡献是有限的。而一个实验科学,任何实验结果都是一种贡献。“我第二天就找到他说,你的话很重要,我现在就要学实验物理。”丁肇中笑着说,“我做实验物理就是觉得自己力量有限,还是做一些对人类有贡献的事。”
谈成功
只能把所有的精力集中在一个领域
对于自己的成就是来源于灵感还是汗水,这位40岁就获得诺贝尔奖的科学家也表示很难说。“我很早就意识到我的能力很有限,只能集中精力做一件事情。”丁肇中对成都商报记者说,一个科学家能力是有限的,只能把所有的精力集中在一个领域,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在学校里有很多门课,再多时间你也学不完,也学不到以后该做什么事情。”他表示,自己以前对中国历史很有兴趣,但现在根本没有时间,“物理,只有一样,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难道就没有对当初的选择产生过怀疑的时候?“到现在还没有。”
有兴趣容易,但是成为科学家的人毕竟是少数。有学生提出一个现实问题,学物理的薪水可能比学金融、经济的要低很多,应该选择理想还是现实?“我只能说个人看法。”丁肇中说,拿诺奖的是极少数,到现在一百多年了,不到一百个,不可能都能拿奖。他认为,科学完全要靠自己的兴趣,这个兴趣以至于其他事情都可以舍弃,只有这样才能够坚持下去。
对于一位家庭困难、希望得到丁肇中指点的物理系新生,丁肇中直言:“我没有资格指导什么方向”,但他叙述了朋友霍金的故事:他生病的时候大家都认为他寿命很短,他却一直坚持下来,做很重要的贡献。“所以身体好不好,当然很重要,但是意志坚不坚强,也是很重要的。”
谈家庭
我小学常考倒数第一 但父母从不责备
1937年~1945年底,丁肇中曾跟随父母在重庆生活,在如今的重庆磁器口小学念过两年书。成都商报记者了解到,当时丁肇中的学习并不好,经常考全班倒数第一。
丁肇中向成都商报记者回忆,他小时候常常挣扎在倒数名次上,到现在还清楚记得,上学第一天自己坐在小板凳上,“很奇怪为什么坐在这儿,就走了(离开课堂)。”
丁肇中记得,因为常有日本飞机轰炸,当时的他对念书也没有什么兴趣,但父母从来没有因为倒数第一责备过他,“我母亲非常支持我。”丁肇中称,自己小时候在重庆的传染病医院挂了好多次表示病危的红条。“那时候小孩死亡率很高,他们认为身体健康最重要,对当时来说他们的决策是对的。”
但是关系最好的母亲,也曾在丁肇中选择物理时非常反对。在他从机械工程转物理的时候,母亲告诉他,说学工程容易找到工作,学物理是极少数人才能学得,换句话说我不能学。丁肇中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的答案:“我跟她说,一个人在世界上只走一次,应该按照自己的兴趣,她就没有说话了。”
母亲在1960年去世,没能看到儿子后来的发展,成为丁肇中此生最大的遗憾。“有好的父母很重要。”丁肇中反复提到这句话。
谈研究
最早2024年能抓住暗物质
丁肇中目前一直致力于在外层空间探测暗物质。对于当前的研究情况,丁肇中表示,现在他们的研究团队已经测量到1100亿个正电子,能量高于万亿电子伏,和暗物质碰撞时的特征符合,预计最早到2024年,能够把整个的实验完全做完。
丁肇中介绍,空间站的研究由约20个国家600余科学家组成,每年的维护费高达30亿美金,到现在为止一直就为了这个实验,主要的作用除了科学实验以外,是了解人在没有动力之下怎样生存,例如说到火星,或者离开太阳系,人类怎样生存。
一个只懂醉心科学的人,如何能顺利带领600多位优秀的科学家一起做研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不在的时候天天有争执。”丁肇中笑着说,“为什么大家听我的?最主要,到现在为止,没有做过错误的决定。”
对于现在国内科学界的其他各种实验,丁肇中表示很看好。“四川的地下暗物质实验很好……不同的实验,有不同的方法和背景,互相辅助,天上没有找到的,可能在地下找到,反之亦然。”
而对于科学界所争议的关于目前的中国是不是下一代大型强子对撞机的合适选址?丁肇中回答称,中国占世界人口的四分之一,在历史上中国对人类的支持曾经很重要,他希望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对人类的贡献也将和人口成正比。(成都商报记者 蓝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