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当夜,你衣锦归来,仍是少年模样。”
“暹罗虽远,心有所寄,身若比邻,切要平安,即为团圆。”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里,一封封泛黄的侨批,让无数人泪目。但真实的侨批档案里,藏着比电影更动人的故事。
“和汝分别十载,甚是敬佩”
“和汝分别以后经将十载,时时念念。但吾自抵叻(新加坡)之后,家情等负担并抚养二儿皆是妹汝刻苦维持,完全妹汝受了千般万苦,才有今日阖家平安,为兄念之十分欢喜,甚是敬佩于汝也。”
这是新加坡华侨林展开写给妻子陈妙椒的批信。十年分别,他没有诉说自己在外的辛苦,而是说——我知道你在家里受了千般万苦,你把两个孩子带大,让全家平安,我敬佩你。
信里他还叮嘱妻子,家中田园活儿若太重,要记得雇人。妻子陈妙椒回信说,照相馆照片没颜色,所以不拍照。
后来,林展开生病了,怕妻子担心,不敢告诉她。直到有人从海外回乡,妻子才知道真相。他在信中尽力掩饰:“吾自己之事,本不欲与汝言知,畏恐妹汝忧愁……但现在吾的身体已经痊愈,万事我亦知小心,妹汝切切免用挂念为要。”
信寄出的日期是1946年农历七月初七——七夕节。
“在外二十几年,赤心实无转变”
1940年,福建同安人周孝慈下南洋后第一次专门给妻子写信。开头写道:“曾氏金英贤内助妆次”——用妻子的字“金英”,后缀“贤内助”“妆次”等敬语。
“暌隔数载,并无一次另字问候,愧甚愧甚,祈望勿怪。近来贵体谅必康健,甚可慰也。侍奉高堂,教育儿女,全赖贤内助之力也,铭感难忘。”
他随信寄去“国币五十大元”,约等于当时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生活费。信末许下承诺:“将来若稍得如意,当即回里。”
这一盼就是二十多年。妻子想南下团聚,他只能无奈吐露苦衷:“汝有意南渡,是愚夫所累。但是南渡之手续费将近七八百元,现身边全无积蓄,实无办法……据云汝孤寒二三十年,此是愚夫经已明白,因我不才,不能上进,以致贤妻苦闷。但是我在外亦是孤孤单单经过二三十年。 ”
面对乡邻“丈夫在外另设家室”的闲言碎语,他急切辩白:“愚夫在外二十几年,赤心实无转变,更兼日夜思念家乡,愤不得即刻回家为快。总而言之,皆因无资所致。”
“兄终久是爱惜你”
许树瑶给妻子绿针的信,是另一种温柔。妻子留守家中,不识字。所以他借助写信,教她识字。信的开头写:
“绿针爱妻如见,前接家中回批,说你喉疾已好,兄甚喜慰,但你初头好,食物件勿听食,醋及燥热之物件切勿食为要。吾妻近来岂有读书写字阿无?兄终久是爱惜你。 ”
他担心妻子看不懂信,于是在信的最后写道,“醋字,十五音在姑部下,去声,出醋。燥字,十五音在高部下,去声,出燥。热字,十五音在国部下,入声,入热。”
那本字典叫《潮语十八音字典》,思念之外,这封侨批也成了一段“识字教案”。
无一句思念,字字都是挂念
更多侨批里,华侨很少直白说“爱”。中国人情感内敛,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挂念。
菲律宾华侨许龙说在信中问:“家中大小境况怎样呢?秋女呢?……对于身体好好调养为要。如有必要,自打算去请个较妥重之医生来医治……”
1935年,菲律宾华侨蔡文章写道:“自别之后,转眼数秋,云山阻隔,诸事不能如意,每思怀念君…… ”
1926年七夕前夕,菲律宾华侨谢徽泉在信的开头直白地说:“刘氏爱卿,别经两年,深为念想…… ”
纸短情长,满纸皆是爱
据统计,侨批曾是当时40%至50%的潮汕家庭的“经济支柱”。一封侨批,跨山越海,落在纸上的牵挂撑起了无数个家庭的守望。
有人在烽火连天中写道:“久未受(收)到来信,甚念!”有人叮嘱妻子:“居家大家和平,用心供养小孩,常取谨慎卫生。”也有丈夫在七夕那天写信给妻子:“万事我亦知小心,妹汝切切免用挂念为要。”
正如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所言——“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
今日七夕,愿所有相爱的人,不必隔山海。若隔山海,愿有一纸侨批,可寄相思。
作者/编辑:徐文欣
(中国侨网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