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张建安
弘光政权本就脆弱不堪,左良玉一发兵讨逆,国内大乱,迅速导致灭亡。
当时,北方前线已面临很大的危险。许定国杀死高杰后,马上投降清朝,并引导清军南下。清军刚把李自成的部队赶到湖北,锋芒正劲。史可法不得不全力协调,指挥有限的人马驻扎战略要地,予以阻击。
朝中出现两种意见:第一种意见将清军视为最大的敌人,认为江北兵马不宜轻动,此意见被弘光帝所认可;第二种意见将左良玉军队视为虎狼,这种意见以马士英、阮大铖力持。马士英甚至扯着嗓子大骂:“尔辈东林,犹借口防江,欲纵左逆入犯耶?北兵至,犹可议款,若左逆至,则若辈高官,我君臣独死耳!臣已调良佐兵过江南矣。宁死北,无死逆。”(李清:《三垣笔记》下,《弘光》)面对马士英这样的态度,弘光帝也只能摇头而已。
在马士英的主持下,朝廷下令,由兵部尚书阮大铖会同黄得功、刘良佐以及池口总兵方国安等人,堵剿左良玉的军队。刘良佐军队因此由江北撤到江南,自动地为清军空出地盘。不仅如此,马士英还怂恿弘光帝诏命史可法抽调兵马过江拱卫南京。史可法请求入朝面见皇帝,希望朝廷能够明白,对国家的威胁主要来自清军而非左军,但马士英害怕史可法夺取自己的首辅位置,所以根本不让史可法入朝。史可法接到诏书,令他直接返回扬(扬州)、泗(泗州),抵抗清军。史可法知大势已去,国家灭亡在即,他登上南京城郊的燕子矶,内心充满苍凉,“南面八拜,恸哭而返”。
左军东下没过几天,左良玉就因军队不听自己指挥焚烧九江城而痛苦万分,呕血数升,病亡。左良玉死后,军队由他的儿子左梦庚率领,继续东下,一路焚掠至极。无数百姓伤亡。
清军大举南下,势如破竹,弘光元年(1645)四月十三日攻打泗州,南明泗州守将李遇春献城投降。次日,清军渡过淮河,史可法退守扬州。刘泽清、刘良佐见势不妙,以保护南京为借口,向南逃窜。同一天,大学士王铎请求外出领兵,抗击外敌,马士英怕军权旁落,不肯。王铎与马士英矛盾加剧,对弘光皇帝深感失望。
四月十五日,弘光帝仍醉生梦死,在元晖殿选美女。总兵刘洪起奏清军直下,南京危急,朝廷根本不予理会。
十七日,左梦庚军队抵达池州(今贵州)。十八日,原南明徐州总兵、降将李成栋引清军包围扬州。史可法急檄各镇赴援,无一至者。
十九日,弘光帝上朝,召集群臣讨论应对方案。众臣均认为淮扬最急,应急防御。弘光帝也说:“左良玉本不该逼南京,然看他本上原不曾反,如今还该守淮扬。”马士英厉声答道:“皇上不应该轻信左良玉死党的游说。宁可君臣同死于清,不可死于左良玉之手。”他非常激动,嗔目大呼:“有议守淮者,斩!”弘光帝为之嘿然,众臣也纷纷咋舌。
二十一日,刘泽清投降清军。二十二日,南明总兵李栖凤、监军副使高岐凤想要劫持史可法出降,史可法叱责。二人遂率部投降。扬州城中兵力更加单薄,军民们笼罩在无比悲壮的氛围当中。
二十四日,清军试炮轰扬州城,举城恐慌。史可法写血书,请朝廷发兵救援。疏至京城,被马士英扣住,不上报。
二十五日,清军猛烈攻打扬州城。史可法率部拼死抵抗,清军也有伤亡,但很快攻入城中,史可法想要自杀殉国,被部将阻止。接着,史可法被抓捕,清军统领豫亲王多铎试图劝降,史可法称:“吾意已决,城亡与亡。”以忠义之血为弘光政权划上一个句号。后人有无数诗大加赞叹:“诸将无心留社稷,一抔遗恨对山河”(吴嘉纪:《过史公墓》),“当时百万人同尽,博得孤忠史相传。”(钱澄之:《扬州》)
史可法死后,扬州军民继续在总兵刘肇基的率领下与清军巷战,直至矢尽人亡。清军兽性大起,大肆杀掠,奸淫掳掠妇女,扬州城成为鬼域。扬州十日,即有八十余万人死亡,而落井投河、闭门焚缢者还不算在内。
五月初二,清军继续南下。同一天,南明黄得功部打败左梦庚部。左梦庚与黄澍率全部军马并大小船只四万艘投降清军。
五月初五,清军进抵长江北岸。同一日,弘光帝仍在后宫观看戏剧,没有“闲暇”处理朝政。五月初八,清军乘大雾过长江,次日攻打镇江。南明沿江守军纷纷溃逃。
五月十日,弘光皇帝在观赏戏剧时听到清军渡江的消息,顾不上告诉太后,匆匆忙忙由四五十名太监护卫,趁着夜色逃出南京。次日,马士英得知弘光已逃,也赶紧挟持太后外逃,非常狼狈。南京城内大乱,百姓们纷纷抢劫马士英、阮大铖家。另有一批人奔往诏狱,救出假太子,将其拥入武英殿,高呼万岁。
五月十二日,弘光帝投奔黄得功军营,黄得功大惊,将弘光帝安置在战舰中。五月十五日,清军抵达南京,王铎、钱谦益等人率文武官百员、马步兵二十余万投降。五月二十二日,刘良佐引清军攻打黄得功,黄得功战死,弘光帝被俘。
五月二十五日,弘光帝被押到南京,南明旧臣仍按照习惯向其行拜,唯独王铎直立,称:“余非尔臣,安所得拜?”王铎本是弘光帝在藩邸时的旧臣,但长期的共事,使他绝望至极,弘光帝在位时不能发泄,现在有了机会,就一一数落弘光的罪恶。弘光帝还被押着游街,百姓夹道唾骂,有人恨极,用砖头砸他。
弘光帝很快被押到北京,被清政府砍头,那位伪太子也被清政府正法。马士英逃出南京后,没过几个月,就被官兵擒获,死状很惨,“戮于市;市人脔切之以饲犬”(《南疆绎史》)。阮大铖转而投降清军,疯狂地屠杀汉人,正当他洋洋得意的时候,却很快得到报应,不知什么原因迅速死亡。死时正值暑天,其恶贯满盈,无人愿意为其埋葬,乃至“尸虫四出,溢于路,仅存腐骨而已”(《南疆绎史》)。
弘光政权,本来最有希望收复中原。即便收复不了中原,也大可以像南宋一样长期地存在于南方。但谁也不会想到,在财力比清朝强,在军队数量比清军多,在拥有长江天险等种种有利条件的情况下,弘光政权只维持了一年时间,便在腐败与内讧中迅速消亡。
弘光政权与其说是毁于清军,不如说是亡于内乱。而弘光政权一亡,南朝就更没有希望了。此后,虽然也出现鲁王、隆武、绍武、永历等几个政权,但南明大势已去,短短几年时间内全部消亡。与此同时,李自成、张献忠起义军也迅速被清军灭亡。
等清康熙帝平定吴三桂等人发动的三藩之乱后,出现在世界舞台的已是一个坚不可破的新兴王朝——大清,且迎来了历史上著名的康乾盛世。
而就在这个时候,仍有人沉浸在对南明的哀思当中。当孔尚任于康熙三十八年(1699)写出反映南明兴亡的《桃花扇》后,一时间洛阳纸贵,从北京的王府大院一直流传到偏僻的山村小镇。无数人涕泪横流,一边看戏,一边喃喃地吟诵里面的唱词: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楼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眼哀江南?演,放悲声唱到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