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志实摄影/刘霆昭
书上说,英国的冬天不冷,夏天不热。这两个季节我都没赶上,我是秋天去的英国,是在雨季。
说是秋天,说是雨季,其实都不准确。因为英国的气候交替实在不明显,季节与季节的划分几乎就在眨眼之间,四季虽有,但那是教科书上讲的。英格兰属于“海洋性温带阔叶林气候”。这等话,除了气象学家,谁能搞得清楚?恐怕多数的英国人也只有摊摊手,摇摇头。至于英国的雨和所谓的雨季,那就更让人不知所以。英国的雨一年要下1000多毫米,这1000多毫米的雨从春夏就开始连绵不断,到了秋冬,依然还是绵延不绝。英伦三岛大约永远都在雨季里。因此,在英国有三件东西是必备的,就是雨伞、雨衣和雨鞋。在很久以前,就听说英国的绅士们出门不管下不下雨总要戴上帽子拿把雨伞,到了英国一看,这话果然不虚。而此等景致,皆因英国的天气作怪。
秋天的英国,雨就成了家常便饭。从8月开始到第二年初,雨和人如影随形,几乎就缠绕不去。由是,大街的商铺,超市的门口,各种样式的雨伞便摆的到处都是,就像卖香烟和糖果一样随手可取。即使在高档的商店,雨伞也设有专门的柜台,但不管是哪里的伞,做工如何精致,说也奇怪,竟差不多都是中国造的。恕我浅陋,在国内从未见过这么多五花八门的伞,总以为伞就是那么几种花色,可到英国一看不得了,这里简直就是伞的世界。而且中国的伞其精巧别致大出人的想象,只可惜全孝敬了洋人!好像我们国内也卖“伦敦雾”,据说,那是英国的名牌伞。可到了英国才晓得,此种伞在它的家乡算不得很有名的名牌,而又据说,“伦敦雾”也是在中国生产的。英国人自己已经很少做伞了,成本太高不合算。他们也很少再用名牌伞,除了老人家,有怀旧情结的人之外,大多数英国人的消费观念已发生变化,雨伞早就不是什么身份的象征,它不过就是遮风避雨的工具。因此,雨过天晴之后,马路旁的垃圾桶里尽是丢弃的伞,要不嫌寒碜,大可以拣回十把八把。
雨过之后雨伞成了垃圾,这似乎在英国才有。雨给英国人带来了多少麻烦,没有体会的人是感觉不出的。所以,英国人养成了动不动就抱怨天气的坏毛病。老实说,我在英国待了20多天,雨几乎就陪了一路。从英格兰到苏格兰再到威尔士,可算是领教了雨和人的亲密无间。天气真的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时而疾雨翻飞,时而阳光明媚,要不就霏霏细雨从早晨一直下到晚上。有好多天,本来睡前还是明月当空,可一觉醒来打开窗,扑面而来的又是冰凉的雨。我从北京去,雨对我这个北京人来说,那是何其珍贵!在中国的北方,干旱把人摧残和折磨得太苦了,为了雨,为了空气中有一点点湿润,让久旱的大地能冒出更多的绿色,人们的内心给与了老天太多的企盼。可英国人却在咒骂雨水太多,让他们出行不便,使他们缺少了阳光的抚慰……换个角度想,他们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大自然对它恩赐有加,它却不买账。没办法,生活里的许多事就是这么怪。在我看来,是雨才让英国成了一个大花园。你看它到处绿草如茵,花树葱茏,没有大自然这个辛勤园丁的精心呵护,英国人哪里还来得对自己家园的骄傲。让英国人到我们的甘肃、青海看看,看看我们大西北的干旱,他们保准会目瞪口呆,不再抱怨。
可雨确是在英国那里走着极端。也难怪英国人要说,他们“只有天气没有气候”,从他们时时发布的天气预报可以证实,没有了季节的变化应该说对人是很不舒服的。没有寒冬的肃杀,就感觉不到春天的可人,没有了盛夏的过渡,大约也就体会不到秋的惬意。如果都是湿漉漉的雨雾溟濛,都是阴湿潮冷,那么人们诅咒天气也就可以原谅。据说,英国面向大西洋的北部和西部山地,一年里有300多天都被雨水浸泡着。这样的地方想一想也是挺可怕的。可我毕竟是客人,客人的感受是不必拘泥于主人的好恶的。于是在雨中,深深吸一口气,只感到有一种通体的舒畅。我不讨厌雨,相反,倒希望它下得越多越好。虽然它耽误了行程,影响了参观,让有些人由于雨而感觉着阴闷或压抑,甚至天空的混沌都使他们忍受不了。我只能说他们太矫情。回到家,还会有这种体验吗?
雨水让英国有了一种与别的国家不同的氛围。尤其是那种沉郁的色调,总不由让我想起在大英博物馆里看到的那些油画。阴郁的灰色,凝重的红色,沉着的黄色,浓重的绿色,英国人已经习惯了这些色彩,就像这个民族的性格,在他们这里,任何色彩都不是纯然的明快,总是在相互交织着,并氤氲开来,融化成连英国人自己都说不清的图像。而这些色彩的特征一旦表现在他们脸上,便成了人们惯常说的高贵不凡,不苟言笑,孤傲矜持……而用语言表达出来时,虽然其中不乏温文尔雅,幽默诙谐,却也透着些许的粗鲁和无礼。这不是我说的,这是他们作家说的。英国就是这么个矛盾的民族。尽管他们的表情木讷多于生动,可面孔后面到底藏着什么很难说清,当他们面带微笑时你切不可以为那就是他们高兴的时候。这就像他们的天气,变化是琢磨不定的,而这种琢磨不定也会通过空气感染传递到每个角落。反正我是这么想的,或许以偏概全了,但我坚信,也许正是这种自然气候对人的影响,最终使英国走上了与别的国家不同的路。他们善于调和一切可以调和的东西,他们懂得以最小的成本换取最大的收益,乃至在政治的取舍上也有别于他的近邻。他们不知不觉地沿着这条路向前跋涉,将他们的情感化作目标,灌注到社会生活以及思想的方方面面,进而形成了他们与欧洲大陆迥然不同的民族传统。
英国人有他们可骄傲的地方,甚至连他们那里的雨,那种任性和缠绵,在我觉得,似乎也染上了英国人的性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