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性茶馆和野茶馆
所谓季节性茶馆就是茶棚,除了厂甸、蟠桃宫、东西庙的定期庙会临时设立的大茶棚以外,还有一些人们季节性游览胜地,旅游季节也设立茶棚。
前清时代,故宫、太庙、社稷坛、三海等禁苑当然不能开放,城内除陶然亭、窑台以外,人们是没有游憩地方的。都人游憩,只有远走城外,于是造就了一批郊野旅游点。例如夏天二闸有香会,那时候一进五月,从朝阳门过东便门到二闸,来往游船络绎如织,两岸是茂密的芦荻槐柳,撑船船夫在船头高唱“莲花落”,不但热闹非常,而且清凉爽快,“大花障”、“望海楼”的茶棚生意十分兴盛。还有永定门外沙子口四块玉茶馆,也是北京郊外有名茶馆,那里地势开阔,有跑道可以跑车跑马,每年春秋两季十分热闹,贵胄王侯、名伶大贾都要前去消遣的。再有东直门外自来水厂东北的“红桥茶馆”,规模宏大,由明代到清末,兴盛了三百多年。
城里著名的季节性茶馆要数后海了。民国5年之后,从立夏到立秋,沿北岸是一溜茶棚长廊。有的茶棚沿岸搭建,半在陆地半凌水面,每当夕阳西下,清风徐来,看海面,绿叶红荷迎风点首,品清茶,毛尖雨前齿颊留香。有的茶室就靠近荷塘,菡萏伸手可及,茶香荷香混为一体。还可以品尝新采摘的莲蓬、菱角,盘中的白藕水气未消,余香浮案。小吃有芸豆糕、豌豆黄、苏糟肉、炸薯片、茶汤、杏仁茶、杏仁豆腐。晚间,水汽浮动,树影婆娑,灯光点点,水雾中莫辨东西,使人疑似天上。这里的许多糕点都秉承了御膳房的手艺,风味地道。一些茶棚后来由临时改为固定,有的还迁入游人众多的园林,像中山公园的来今雨轩、太平花、上林春、集士林,北海公园的双虹榭、道宁斋、漪澜堂,前身都和后海茶棚有点渊源。
所谓野茶馆主要是因为它们都设立在郊外,如朝阳门外的麦子店,四面芦草,环境幽僻,附近有众多池塘。许多人来此钓鱼,养鱼把式也常到这里捞鱼虫。每当夕阳西下,他们扛着鱼竿丝网,便渐渐向这里设立的茶馆走来。又如六铺炕的茶馆,位于一片瓜棚豆架之间,茶客们到这里,看着那黄瓜花、茄子花,黄花粉蝶,一派田园风光,大有孟浩然和老友“把酒话桑麻”的乐趣,人也便感到返朴归真了。
朝阳门外还有个葡萄园茶社,西临清流,东、南皆菱坑、荷塘,北有百架葡萄,南有老树参天,周围短篱环绕。于是,文人们看中了这块地方,常来此处进行棋会、谜会、诗会。至于高亮桥畔、白石桥头,则因清代前往圆明园、颐和园必经此处而兴起茶棚。这些野茶馆,使终日生活在嚣闹中的城里人获得一时的清静,对于调节北京人的生活大有稗益。
以上是比较文雅的野茶馆,而真正意义上的野茶馆一般就是几间土房,四边围上竹篱笆,顶子用苇箔一盖,内中是土坯垒起的茶桌,边上摆上四五张木方凳。沏茶就用大肚砂包茶壶,喝茶用黄沙粗茶碗,或者干脆用大海碗直接从绿瓷坛里舀茶喝的。20世纪50年代,阜成门、西直门脸儿一代这种茶馆特多。因为这是“生口儿”、“驴口儿”,京西拉煤的、牵毛驴赶脚的、城里蹬三轮拉洋车的,多在此歇脚打尖儿。他们一般就喝大叶子茶,“满天星”?穴花茶碎末?雪就算是好茶叶了。冬天,这些人在茶铺炉子上烤上些窝头、白薯、贴饼子,就着热茶吃午饭。大碗儿茶两分钱一碗,有钱就给,没钱喝过就走。
避难茶馆
避难茶馆并不是这种茶馆的正式名号,而是说它的功用。崇外大街东晓市路南就有一间,名叫德胜馆,顾客多是附近平民。平时茶馆按时营业,但是到了年底除夕,确实通宵不关门,升着炉火,低档着门外的寒气。一些平日里挣扎在饥饿线上的贫民,欠了粮食、副食、煤柴账,或者拖欠房租,一时无法偿还,为躲避年关债主索债,就来到这里“喝茶”。一个个愁眉苦脸,长吁短叹,默默无言,或者伏案入梦。第二天在人们庆贺新年的爆竹声中,互相道别归家。万一半路上碰见债主,赶忙拱手,祝贺“恭喜发财”,债主也往往苦笑还礼,年关就算熬过了。
说到茶馆儿,还有“南城茶北城水”的说法。大茶庄:张一元?熏吴裕泰、元长厚、庆林春、正兴、正祥、森泰都在南城,但南城的水中含碱,味道发苦,水质不好。而北京的地势是西北高东南低,京西高山上游的山水、泉水大量渗人地下,故城北水位高水质好。玉泉山的水是上好的水质,但那是宫中用水,且离市区太远。当时讲究的主儿泡茶就用德胜门以西大锕井胡同里的大铜井水。大铜井是元代打的,因为井沿儿遛铜,所以叫铜井。这口井中的水醇净绵甜,因此用井水沏茶尤其能泡出芬芳的“原韵”。
此外,城北安定门外西北半里地的“上龙”、“下龙”这两条胡同中也有两口水井,水质甘冽,位于南边是“下龙”北边是“上龙”?熏相距不过百步。清代此地有兴隆寺,寺北积水成泊,水面有数十亩。庙内又有三百年树龄的“文王树”,花开时满院飘香。寺外有一口好水井,甘甜清冽。这是一个集文物、风景、好水于一处的饮茶胜地。于是茶老板在井侧搭下天棚,卖茶兼卖酒,还卖馒头。小小一座土房建于土坡之上,一边临窗品茗,一边观赏那寺里的老树、水塘中的菱苇,远眺西山的落日,近听古刹的钟声,还有偶尔传来的乡间的鸡鸣、犬吠。此时品上一杯“上龙”井水沏出的清茶,似乎人间的苦辣酸甜便尽在其中了。
安定门外土城弯还有一口“满井”,井高于地,水高于井,水质甘甜,井旁苍藤丰草,掩映小亭,是为京都胜景。袁宏道的《满井游记》中说:初春时节的满井,“高柳夹堤,土膏微润,一望空阔,……于时冰皮始解,波色乍明,鳞浪层层,清澈见底,晶晶然如镜之新开,而冷光之乍出于匣也。山峦为晴雪所洗,娟然如拭,鲜妍明媚,如倩女之靧面而髻鬟之始掠也。柳条将舒未舒,柔梢披风,麦田浅鬣寸许。游人虽未盛,泉而茗者,罍而歌者,红装而蹇者,亦时时有。”
城内著名的甜水井就是天坛神厨的“神井”,道士们说,这口井上通天河,是神水,以此骗人钱财。王士祯的一首诗中就写道:“京师土脉少甘泉,顾渚春芽枉费煎。只有天坛石甃好,清波一勺买千钱。”由于北京一般水井中的水质较硬,所以北京人养成了喝花茶的习惯,为的只是可以遮住水的苦涩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