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门,就不能总是闭着!”声音洪亮,不象是从那纤细的喉管发出的。
“看来,你们是在等我,信任地等我!”说着,达赖喇嘛环视全场。众官那不得对视的凡眼“刷”地赶忙垂下。只听“砰”的一声——
“现在,我亲自把门打开了,你们呢?”
众官员鱼贯而入。喇嘛寺召开的会议是没有文件的,大家却恍惚明白了今天的议题:究竟该不该派人去英国学习?
按官阶排列,平旺多杰站在靠窗的一个角落,今天却显得精神焕发,宛如一个还没名气的年轻编剧,在看大明星正表演自己终于问世的处女作。
“众所周知,我不久前去了一趟印度。印度在没有佛教以前,先有了印度教。释迦牟尼根据印度教创立了佛教。这两个教虽然在一些方面存在差异,但根子是一个。如今,印度已经走向初步的繁荣,我们怎么办……”
会议结束了。“噶厦”任命平旺多杰这四品官,率四名中层贵族青年前往伦敦。第一次,西藏派人到外国去接受现代文明。
四个人学的都是跟佛经不沾边的实业;一个学矿物勘探;一个学电讯报务和地形测绘;一个学现代军事。可惜,领主阶层的大多数,并没认识到,只有接受外面的先进事物,才能尽快摆脱愚味落后的状况。因此,对外开放,这一带有变革性的措施,不仅没形成一股潮流,一种社会时尚,反而在一开始,就受到了阻滞……
尤其可悲的是,这种保守势力和当年抗击英国侵略者的民族精神交融在一起,冠冕堂皇地呼应起当地民众的排外情绪。这种情绪不仅民间有,僧人中间也有。平旺多杰的叔父旺丹活佛,就是一个代表人物。
叔父旺丹活佛与旺丹寺
去英国要经过印度,去印度要经过不丹,去不丹要翻越喜马拉雅山,翻山之前,要先路过旺丹活佛主持的旺丹寺。
旺丹寺西南面是条山谷,山谷里曾流过一条血汇成的河……那是一九○四年初,西藏遭到英国殖民者第二次入侵的时候。长驱直入的侵略军,终因不适应海拔四千六百多米高原的严寒气候和稀薄空气,不得不扎下帐篷,提出与西藏当局谈判。
当时,经过“春都杰措”关于“不准一个外敌侵入西藏”的决议,藏军已在这山谷中集结了二千多官兵,并筑有坚固工事,本可以趁敌人立足未稳,打他个措手不及!然而,“噶厦”内部的主和派却坚持要诵经求佛,祈祷神灵的旨意。经向乃穷护法神问卜后,求得了“以和为贵”的讠千语。这时,远在北京的光绪皇帝,也在驻藏大臣的奏折上批示:“切勿动武,着驻藏大臣同英方议和。”
驻藏大臣正为不敢去英军兵营议和,可又怕抗旨获罪而大伤脑筋,一听说英方主动要求和谈,忙派大员数人前往。
敌人的缓兵之计并不高明,他们一边嚷着“和谈”,一边收买锡金运夫扮成牧人上山刺探军情。缺乏基本军事常识的藏军虽然抓住过一个密探,却没有相应改变兵力部署,致使军情被英军了如指掌。
“即使这样,我还是不发布进击命令。”英军总指挥官马哈巴顿对随军的英政府特使及代表荣赫鹏说:“原因很简单,先生您眼下想的,是尽快占领拉萨,好荣任总督之类的官职;而作为前线司令官,我目前考虑的,却是怎样以更小的伤亡换得对藏军的更大杀伤!因为这里救护伤兵的条件几乎是零。”
“谈你的要求或条件吧!”商人出身的荣赫鹏对马哈巴顿的盛气凌人反唇相讥:“大英帝国之所以成为‘日不落帝国’,从来都是外交与武力并用的结果。当然,军官们都不情愿正视这一事实。”
这时,传令兵送来驻印度总督寇松的特急密函,命令马哈巴顿不惜一切代价,执行荣赫鹏的任何指令。两个侵略者这才又走到一起,握手和言,一个阴谋也随之产生了。
当“噶厦”的谈判代表及拉萨三大寺僧官代表来到谈判地点时,英方的马哈巴顿和荣赫鹏突然提出,要藏军前线指挥官亦作为代表。“原因很简单,”荣赫鹏发现马哈巴顿的口头禅在殖民地倒很适用,便接过来对西藏代表说:“我们的指挥官就是谈判代表之一。”
本来就反对谈判的三大寺僧官代表火了:“是你们闯进了我们家园,怎么还好意思指手划脚呢?”“原因很简单,”马哈巴顿傲慢地指了指身后的卫兵,说:“你们的火枪、腰刀打不过他们。要不,就试试看!”
藏军的前线指挥官有两个,其实就是两个团队的“代本”(团长)。在藏军建制中,除了“玛基”(总司令),团级就是最高一级军事单位了,和许多东方封建国家一样,藏军中“少帅小将胡子兵”的现象十分明显。中、高级军官只能产生在贵族子弟中,当兵的则祖祖辈辈是兵。
即将成为谈判代表的这两个“代本”,虽然肩负前线最高指挥官的重任,实际还都只是二十岁出头。看着他们长大的管家和仆人好象不相信自己的少东家已是高级军官了,即使是在司令部,也还是张嘴“少爷”,闭嘴“少爷”地改不了口。
一开始,他们是驻帐篷,和士兵整天滚在阵地前沿,新鲜劲儿过去以后,便搬进了旺丹寺。喇嘛庙虽不象自己家的庄园,有的是酒肉和女人,但比寸草难生的风化石山谷却要舒服多了。何况,旺丹活佛已指示寺中僧人,对待英军官兵要热情款待,两位“代本”在精神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愉快得多。
一听说两位“代本”被请做代表,旺丹活佛可不象这两个年轻人那么兴奋。“群龙不可无首哇,何况那英人有蛇蝎之毒”。“活佛,您太过虑了,谈判不成,那我们就打嘛!”
“对,好男儿血战沙场,既能扬宗耀祖,又可流芳百世,我们当初向“噶厦”请缨抗战,就是想杀敌立功的。”
阴云还是没从活佛脸上散去,旺丹把两位“代本”一直送出寺外,临别一再叮嘱:“千万告诉手下官兵,一旦有变,就请撤到这里,旺丹寺门随时向抗英勇士敞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