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到崇文区精忠街小学当上教师,能和人们在一起工作,能听到学生叫自己‘老师’,那从心底里产生的自豪与幸福,实在是自己从未体验过的。那时百废待兴,对生活对国家充满着希望,对工作充满着热情。我还记得自己做为一个格格第一次没有回家过夜的‘奇迹’,那一天是1949年9月30日,我们准备参加第二天的开国盛典游行,我们赶制旗帜、八角帽、列宁服,谁都顾不得回家睡觉,我也一样,那一年我28岁。
“在努力工作的同时,同事们也替我着急,看到我已是二十几岁的大姑娘,也开始关心起我的生活来,可提这事,我觉得很害羞,‘皇姑’自由恋爱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对恋爱我更一无所知,一位女教育家李淑芬给我当起了红娘,她告诉我,要给我介绍的男方叫乔洪志,是解放战争中参加革命的,后随华北大学入城,现任四中政治教师。我挺紧张地同他去见面,他个子高高的,很魁梧,带着山东大汉的豪爽劲儿,瞧他那稳重果断的样子,我知道他有着比我丰富得多的阅历,是个可靠的人,我们双方都挺满意,不久便和四中其他老师一道举行了集体婚礼。大家在一起有说有笑,畅谈理想,憧憬未来,我真为自己有这样一天而庆幸!”
″我们俩都喜欢自己的工作,成天在一起不是谈教学就是谈学生,而且各自常常备课到深夜才回家。我觉得工作好还不行,还应该以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于是我写了入党申请书。领导恳切地告诉我:‘你的表现很不错,可你的入党问题,我们也做不了主。’我不灰心,我有这种心愿!让我有点难过的是我牵连了爱人,使他的组织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我心里明白,与我这样一个末代皇族成员结婚,肯定会被认为立场不稳。他反倒安慰我,说‘与你没关系,还是我做得不够。’在政治上共同追求,在生活上也是共同努力,由于格格干家务在皇室里是绝对禁止的,所以我连淘米、洗菜都不会,更不要说做饭。但是我成家后极力摆脱这种陈腐的陋习,我干起活儿来很笨拙,有一次切菜竟然切掉半个指甲盖儿,老乔很心疼,开玩笑说说‘皇姑露馅儿了,以后还是我来’,我说‘真让你受罪,女人主不起家务来’,他和蔼地说,‘心肠好比什么都好!’”
“可惜,这个真正给了我温暖和幸福的家庭竟是那样短暂。1960年的一天,他工作到深夜,第二天五点钟他就起床带学生去密云水库劳动,因心脏病猝然发作去世了。我在北京医院看见已经僵硬的遗体,心都碎了……”。
“不过,领导很关心我,尤其1961年6月10日,周总理和邓大姐第二次接见我们皇族全家,与上次接见不同,这一次总理接见正是我的丈夫刚刚去世不久,总理和邓大姐都知道了,他们很同情我,并且问我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解决,我当时发自内心地说,没有什么困难。我想,我仅仅70元的工资带三个孩子的确不易,但我一定能克服!我把绝大部分工资用来让三个孩子就近寄宿,好让我好好工作。我也干脆搬到学校里住,我整天和学生们在一起,日子过得挺充实。我把孩子一个个拉扯大,更把不计其数的学生一批批送出学校。繁忙的工作和对孩子们的爱,使我减轻了不少思念老乔的痛苦。40多年来,我一个人支撑着家里的一切。如果老乔能够活到今天该多好啊!”
我作为一个德国人能在中国与这位老人建立友谊是荣幸的。
金志坚的一生是奇特的,同时她的命运也是不幸的。她中年丧夫,晚年她与二儿子乔岱一家住在一起,减去了不少孤寂。可惜2001年在中学当老师的乔岱突然间身体不适,到医院检查是晚期鼻癌,几个月后便离开了人世。这个巨大的打击使老人几个月卧床不起,但为了不让孙子受到情绪上的影响,金志坚振作起来,因为她的一生都是在坚忍不拔中度过的。
金志坚除去少年时有过一段特殊的皇族特殊生活,她后来直到离开人世都是普通人的生活,有时甚至是清贫的。她从来没有嗟叹,她结婚时住在父亲留下的一个院子里,摄政王房子的价值当然不必述说,但是为了不给自己留下贵族气,她和丈夫搬出来租房另住。她结婚时父亲还在世,父亲疼爱小女儿,要送一些家中的文物给她,这要在后来任何一件都价值连城,可是她一件都没有要。即使清贫陪伴了她后来几十年,她也认为这是一个中国人必然要经历的历程,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