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曹革成
“法国寨”
去年11月14号，是我们这批北京作家到黔东南采风的第六天。上午从黎平出发，到锦屏的隆里，那是明代中原戍边将士定居后形成的城堡。宿隆里小城，叫人震撼和意外。中午带着无法平静的兴奋心情，路过锦屏县城，匆匆找到一个小店吃了热乎乎的肉锅子，便沿着清水江，转山林，走平坝，向剑河的方向赶路。出锦屏城不久，便进入了天柱县境。一听“天柱”，叫人立刻想到安徽的天柱山。我想，肯定这里的某座山势如冲天，故也叫“天柱”。
一路沿江走来，山、树、梯田、侗寨，构成天地人和谐的景致。难得汽车走在一段平缓的谷地，清水江时隐时现。这时，开车的聂师傅说话了：“前面要路过法国寨，让他们去看看么，很有特点的。”因为是同乡，与陪同我们采风的州民委办公室主任李文明说话，他用的是当地浓重的口音，但我还是听懂了，什么？法国寨？我的耳朵肯定竖了起来。李主任大概对这一带已不觉新鲜，况路程很远，他也用当地话说：“不去了吧？时间来不及了。反正要路过的，远处看一看算了。”“也好么，不过还是去看一看好，他们来，很难得的……”聂师傅难得的坚持，更加重了我们的好奇心。“什么法国寨……”车里的一车人也勾起了兴趣。
“那是一个侗寨，有一座哥特式的房子……”侗寨里有哥特式的房子？又叫什么“刘家宗祠”？怎么回事？不行，大家一致提议一定要去探个究竟。这么偏远的山区里竟会有哥特式的建筑，莫非是早年传教士的教堂？一幅幅历史的画面在我脑海中闪现。
“看，就是对岸！”车停下了，打开车窗，隔江望去，一座寨子掩映在树林丛中，那就是三门塘侗寨，俗称“法国寨”。几天来，已经眼熟的幢幢黑灰色的杉木吊脚楼群，夹杂着几幢高高骑马墙的飞檐白色建筑，这就叫人称奇了，更在急切寻找那座西洋建筑。“别急么，在寨子里头哩！”聂师傅微笑着说。
走下几十层很陡峭的石砌台阶，乘上了小船。这是第一次乘船过江，第一次与清水江亲密接触，第一次看到机动小船还要用篙杆在船尾撑水。每人来回收一元钱，回来时给钱。过江沿石阶走上小坡，寨口依旧是牌楼式建筑，口内是一个宽敞的空场，不少老人悠闲地坐着、站着。依坡而建的寨子静悄悄的，与我们这几天过去的侗寨不很一样。
太原祠
因为是临时安排的景点，特地请了一位向导。这里已经成了一个旅游景点，进门要花十五元的门票，显然比别的侗寨有了市场的意识。
沿空场左侧的石碑群，一条鱼子形条石砌的小路，把我们引向坡上。拐过一处植被茂密的小山坡，不远处的高台地上，一幢白色的高大建筑物迎面逼视。它不是西洋式的，却是一座很典型的徽式建筑，这已叫我们吃惊不小。它坐东北朝西南，有三层楼高，气势大极了。封火山墙，两脊高耸，构成一座长方形的封闭院落。这种四合院，当地人称“印子房”，或“窨子房”。正门开在封火山墙正中，是牌楼式的，砖墙高出两边有三四尺。门旁两边的砖柱上塑有二龙抢宝的图案。用彩色瓷片镶作龙鳞，若在阳光下，必是金光一片。据说这些瓷片还是江西景德镇烧制的。
门楣上方和两侧，有八仙祝寿、哪吒闹海的图案。两扇木门的上方山墙，凹进一个长方形的砖匾，里面镌刻有“太原祠”三个鎏金大字。大字上有五棵大白菜的浮雕，砖匾两侧还各有两棵白菜的浮雕。这九棵大白菜上青下白，包卷生动，祠上雕着白菜，可能全国罕见，寓意是什么呢？这座建筑是寨中王氏宗祠的家祠，有人猜测是昭示王氏宗族的清白家风。大门左侧墙面上绘有摩诘(唐代诗画家王维)行吟图，右侧墙面上绘有秦王嬴政筑台拜王翦为将图，彰显王姓在历史上文治武功的业绩。很可惜，除门脸的一面墙外，其他墙体上的装饰和绘画都毁掉了。向导说，院内墙上还有很多题诗绘画，祠堂里有三间两进木结构的大厅，作为王姓寨民年节祭祖聚会用的，祠内还有戏堂。只是大门紧锁，无法入内，只能作奇特的遐想了。
三门塘的王氏祖先是明代弘治十六年(1503年)迁居到此。他们称其祖上原为太原琅玡望族。故命宗祠是“太原祠”。但“琅玡”又说明他们溯其宗是山东，与大书法家王羲之一族有关。王氏宗祠始建于清乾隆年间，后毁于咸丰同治年间兵火。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重建。宗祠的门柱上原有浮雕联为：“报本溯源丕振宗坊恢骏业，笃亲睦族重修祖庙启鸿图”。横额是：“百世流芳”。副牌楼的对联是：“当年沐雨栉风自龙标而来源远根深绵祖德，此日添丁成族归凤邑而往前光后裕荷宗功”。这幅联值得关注的是：“自龙标而来，源远根深”，道出三门塘王氏一族是从“龙标”迁来的。查资料，“龙标”应为今湖南省黔阳县。这样这支王姓宗族从山东琅玡、山西太原、湖南黔阳(龙标)到贵州三门塘，一条大致的迁移路线就画了出来。未查到“凤邑”，可能是对三门塘的美称。在此添丁成族，成为大姓。仅从“太原祠”迭檐流苏，鳌角峥嵘，就不掩当年的隆盛气派。
刘氏宗祠
在“太原祠”留影后，我们又扶着石条栏杆上坡，过了一触即动的“痒痒树”，在民房间穿行，不久来到“刘氏宗祠”，即是“法国寨”得以成名的那幢西洋式建筑。仅仅望见它的侧面，用“惊愕”二字来形容当时的心情，也是毫不夸张的。
又是三层楼高的巨型建筑，而门前的空场更加逼仄，令人只能抬头仰视。乍一看，这是一座外形完全的西式建筑，除了那“刘氏宗祠”等一些汉字。而正是“刘氏宗祠”四个汉字，表明它不是一座教堂。但一看细部，则又有许多中国特有的花饰，从而是一座中西合璧的有趣建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