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秘书回忆说:父亲得知部队要开枪还击,非常焦虑,他立即找来“三支两军”办公室主任,由父亲口述起草了给驻渝部队领导人的电报,以特急形式发出,要求他严格掌握好部队,绝对不准向群众开枪。
按当时中央的规定,“三支两军”部队归所在军区指挥。父亲不放心,又给成都军区第一政委张国华同志打电话,讲了他的意见,强调不能向群众开枪,不然会铸成大错。
当然,工程兵司令部机关也有人对父亲的做法有意见,认为部队不能忍让过分,要对隐藏在群众中的阶级敌人开枪还击。父亲不让步,说:“要坚决执行总理最近的指示,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我们不能做千古罪人!”
我感到父亲在这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没有犯最不该犯的错误,作为子女,我为此感到特别欣慰。
“李德其实不是草包”
父亲退下后,有时间思考一些问题,并从大局出发对待历史。
90年代初,父亲已经离休,闲来无事,同时感到来日不多,陷入了对历史的回忆与反思之中。比如,他谈到刚上井冈山,当地的“山大王”王佐、袁文才率自己的部队参加革命,使红军的危机得以缓解并立足,可是后来被无端怀疑甚至把人家杀害了,这说明“左”的一套东西在红军成立之初就已初现端倪。
有一次我们一起看电视剧,出现了为时不长的李德的形象,父亲摇摇头说:“一点都不像。”父亲说:“李德其实不是草包。李德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可见军事资历并不浅。1933年10月初,以共产国际派来的军事顾问的名义,李德通过种种险阻,几经辗转,踏上中央苏区这片土地。他满怀报负和理想,他在德国的革命和斗争以坐牢而告终,他想在中国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实现自己的革命理想。父亲回忆说,蒋介石发动的第五次围剿纠集了100万军队和200架飞机,声势非常浩大,遗憾的是,李德的正面抗击与“短促出击”,却让来势汹汹的敌人长驱直入。
父亲着重说:李德的错误是不了解情况,又受王明、博古的影响,做了错误的决策,而王明、博古则是把平日的积怨带到工作中来,为了显示自己的领导才能,险些彻底葬送了中国革命。父亲说,后来,到了红军大学的李德已经全没有当年的狂妄,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所在,讲课中他举了好多红军作战的成功例子,以这些战例作为教学的参考。比如,他举了我父亲指挥的长征中的垭口战役。
父亲说,李德不像王明,王明是明明错了死不认帐,李德在总结自己指挥的第五次反围剿战役时坦荡地说:我终于明白了,中国同志比我更了解他们在本国进行革命战争的正确的战略战术,我没有根据中国的地理形势、中国人特有的作战传统进行指挥。知错必改,善莫大焉!
从李德这件事情上,我也感到我们从小学到中学、大学的历史教科书不够厚道,把李德说成好像是故意破坏中国革命的敌人。其实,李德不远万里来中国,还是想把战役打好的,而且为此殚精竭虑,其历史地位不应该一无是处。(中)






